赣语都昌方言的句法现象

1都昌方言的几个句法现象提要：本文主要描写都昌方言与普通话有较大差异的句法现象。内容包括：句式、情态、语序、偏正结构等。关键词：都昌方言句法都昌在江西的北部，属九江市所辖，西南临鄱阳湖，交通闭塞。这里古代是“吴头楚尾”，是古吴语和古楚语的交汇处。都昌话属北片赣方言，较多地保留古北片赣语的特点。原始北片赣语（鄱阳湖一带）跟原始南片赣语（赣中赣东北）有不少区别，最重要的是原始北片赣语保留塞音塞擦音浊声母，无送气声母；而原始南片赣语则相反。都昌方言保留清浊声母的对立，无送气声母；有入声韵尾，分尖团；无撮口呼；声调多达十一个，仅入声调就有四个。本文选取都昌话中与普通话有较大差异的语法现象，作一些探讨。一、句式（一）疑问句都昌话的疑问句,与普通话不同的是，是非问和反复问在形式上没有区别，根据答句把它们分成两类。①在陈述句形式后加上疑问副词“不”，常带语气词“罗”。答句肯定的用“嗯[n31]”或句中谓词，否定的用“唔[n241]”或“不”、“不+句中谓词”如：里者人老实不罗？这个人老实不老实？这个人老实吗？——嗯，还老实。是的，还算老实。明朝渠来不罗？明天他来不来？明天他来吗？——嗯，来呀。是的，来。下昼到里得，好不罗？下午来这里，好不好？下午来这里，好吗？——唔，不好。不，不好。渠还要读书，是不罗？她还要读书，是不是？她还要读书，是吗？——嗯。是。我坐里得，可以不罗？我坐在这里，可以不可以？我坐在这里，可以吗？——唔。不行。②在陈述句形式后加疑问副词“末”，常带语气词“罗”；或后加语气词“吧、啊、啥”。答句用“嗯”或句中谓词表肯定，用“唔”或用“冒”表否定。外头落雨末罗？外面下雨了吗？外面下雨了没有？——嗯，落得。是的，下了。外头落得雨吧？外面下了雨吧？外面下了雨，对吗？——唔，冒哇。没有。外头落得雨啥？外面下了雨，是吗？外面下了雨，是不是？——嗯讷。是的。（二）比较句都昌话跟普通话的区别在差比句上。普通话用“A+比+B+adj”、“A+比+B+adj+数量”的形式，而都昌话分别用“A+adj+似+B”、“A+adj+B+数量”。如：我高似渠。我比他高。渠不胖似我。她不比我胖。我重渠三斤。我比他重三斤。我大似渠。我比他大。我不大似渠。我不比他大。我大渠二岁。我比他大二岁。不过在现代都昌话里采用普通话的句式渐渐多起来了。（三）否定句都昌方言句法否定有五个标记，1、不[pet15]。2\[piau15](“不要”的合音)，3、莫[mok24],4、2冒[mau313]，5、谬[miu242]。除了“不”跟普通话表一般否定外，其他的都有其特点。1、普通话的“不要”否定的是名词，表拒绝。而都昌话的[piau15]既否定名词，又可否定动词。否定名词时作用同普通话；否定动词时表劝阻或警告，只适用于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如：渠[piau15]里本书他不要这本书。你[piau15]去嗬你别去啊。2、都昌话的“莫”否定动词，表劝阻，多用于第二人称。如：嵬莫拿里个多啥儿呀你别拿这么多嘛。叫渠莫做得啥别管他做不做。3、都昌话的“冒”否定动词，相当于古代汉语的“未”。如：女仂冒做完女儿还未做完。我还冒想好我还没有想好。4、普通话的“没有”“没”既否定名词，又可否定动词。而相对的都昌话的“谬”却只否定名词。如：家家谬钱用爷爷没钱用。可以看出普通话的“没有”，都昌话里相对应的有两个，否定动词的用“冒”，否定名词的用“谬”。二、情态（一）进行态用“在□[n]＋V”构成。如：渠在□[n]整田哪。他正在耕田。渠在□[n]戏大。他正在玩耍。句中□[n]是一个语助成分，读轻声。是指示代词“□[n15]1那，那里”的弱化形式。如果不弱化，就成了存在态了。如：渠在□[n15]整田。他在那里耕田。渠在□[n15]戏得。他在那里玩耍。（二）完成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用“V＋得（大）”构成（“大”是“得啊”的合音），一种是“V＋得＋…个[ko15]”构成。这两种形式所表示的意义有些差异，后一种强调某一动作已经完成，且带有状态变化的含义。如：我起来大。我起床了。吃得饭要做事嗬。吃了饭要做事。我起来得个。我已经起床了。我吃得饭个。我已经吃了饭。“得”相当于普通话里的“了1”，“个”相当于普通话里的“了2”。“里本书我看得三日。这本书我看了三天。”是指书已看完；而“里本书我看得三日个。这本书我看了三天了。”则指书还未看完。不同的是：①普通话在“了1、了2”都出现时，“了1”可省略。都昌话则不能省。如：普通话：他已经报(了)名了。我已经写（了）信了。都昌话：渠报得名个。我写得信个。②普通话在句末“了1、了2”相连时，只用一个“了”；都昌话则两个助词都要出现，用“V＋得＋个”。如：普通话：我已经做了。弟弟已经睡了。都昌话：我做得个。老弟酣得个。三、语序（一）双宾的位置。都昌话的双宾句有两种顺序：一是“V＋Oi＋Od”(Oi代表间接宾语，Od代表直接宾语)，一是“V＋Od＋Oi”。普通话的双宾句只有一种顺序，即“V＋Oi＋Od”，表示给予、取得、称说、询问等意思。都昌话双宾句两种顺序分工有些不同。①“V＋Od＋Oi”只表句子的“给予”义，而不管动词是表“给予”还是表“取得”。3卖件东西渠侬。卖一件东西给他。借把刀渠侬。借一把刀给他。买件东西渠侬。买一件东西给他。还把刀渠侬。还给他一把刀。②“V＋Od＋Oi”都可转换成“V＋Oi＋Od”，动词表“给予”，整个句子也表“给予”；动词表“取得”，则整个句子也表“取得”。如：卖件东西渠侬。――卖渠侬一件东西。卖给他一件东西。买件东西渠侬。――买渠侬一件东西。买他的一件东西。借把刀渠侬。――借渠侬一把刀。歧义：借给她一把刀（给予）。借她的一把刀（取得）。③“V＋Oi＋Od”不仅表给予、取得，还表称说、询问等意思。这跟普通话相同。送渠两本书。送他两本书。拿渠一块钱。拿他一块钱。叫渠家家。叫他爷爷。问渠一只事。问他一件事。在现代都昌话中，“V＋Oi＋Od”式双宾句逐渐占主导地位，这是受普通话影响而形成的。（二）正式复合词中修饰性语素的位置。跟普通话基本相同。只有少数词不同，这就是表动物名称中带性别标记的名词。如：鸡婆、猪郎、猪婆、鸭婆、猫婆。（三）动词、形容词的修饰限制。普通话有两种次序，或在前，或在后。都昌话也一样。但是同样的句子，普通话和都昌话的次序却有不同。如：普通话有些“副＋V（adj）”结构，都昌话的次序正好相反。①在表动作量的延续或频次的增添上，相当于普通话“再＋V”的，都昌话是“V＋凑”。如：歇下得凑再歇一会儿。酣一觉凑再睡一觉。说两句凑再说两句。②在表某动作在别一动作之前进行，相当于普通话“先＋V”的，都昌话是“V＋起”或“V＋得＋起”。如：家家说两句起爷爷先说两句。我哩吃得起我们先吃。③在表示某种动作的完成且强调变化状态方面，相当于普通话“已经＋V（adj）”的，都昌话是“V＋得＋个[ko15]如：风住得个风已经停了。渠晓得里件事个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嵬俚大得个孩子已经大了。看得三本个已经看了三本。而普通话的“已经＋否定式”，都昌话表达时，语序相同，词语不一样，用的是“今[gen31]+否定式”，着眼点在于现在。如：普通话：我已经不做了。天气已经不热了。都昌话：我今不做。天今不热。④在表示动作的重复且改变先前的结果状态，相当于普通话“另（重）+V”的，都昌话是用“V+过”。“过”不能念轻声，念成[kuo15]。如：我换过一只我另换一只。老弟做过弟弟重新做。我说过吧我重新说吧。⑤宾语补语的位置。普通话补语在前，宾语在后的情况多；而都昌话宾语在前、补语在后的情况多。有时，普通话的宾补的位置跟都昌话宾补的位置正好相反。如：落个瞒得渠过门怎么瞒得过他。里把刀割渠不拉这把刀割不动它。手拿筷子不稳手拿不稳筷子。我搡渠不动我推不动他。等一下我等我一下。在现代都昌话中，语序有接近普通话的倾向。这是深受现代文化传媒语言——普通话影响的结果。四、名词偏正词组中的结构助词普通话表领属和修饰都用结构助词“的”，都昌话里有些分工。都昌话用“者”[tʂak]表领属，“个”[ko]既表修饰，又表领属。“者”和“个”都念轻声。1．者4我者女仂我的女儿家家屋里者猫仂爷爷家里的猫地上者棍地上的棍子里者嵬这个孩子我者桃得哪里去得。我的桃子不知在哪里了。2．个好排场个女仂很漂亮的女儿我昨日捡到个猫我昨天捡到的猫田里个猪田里的猪身上个衣裳身上的衣服“者”与量词“者”同音，如：我昨日捡到者猫。我昨天捡到一只猫。爷爷有三者女仂。叔叔有三个女儿。它们具有同源关系。南方很多方言中，量词兼用作指示代词和表领属关系的结构助词，并不少见（都昌方言“个”不是量词）。偏正结构转换成带有“者”字短语（或“个”字短语）的句子时，“个”出现在各种场合，而“者”只出现在“名（代）词”后，且末尾必须有语气词。如：刀是我个刀是我的猫是我昨日捡到个猫是我昨天捡到的衣裳是红个衣服是红的今总是我者吧现在总该是我的（那个）吧。猫是我屋里者吧猫是我家里的（那只）吧。五、其他句法现象（一）、表程度的语法形式：1、“副词+性状词”。只限程度副词“好”、“点把得”“点把点得”。如：好痛很痛点把得痒有点儿痒点把点得酸微微有此些儿酸2、“性状词+得+补语”。作补语的只限“死”、“要死”、“要反常”。如：痛得死很痛痒得要死很痒酸得要反常酸得不得了3、“性状词+补语”。作补语的有“不过”、“不过颈”。如：痛不过非常痛气不过非常生气想不过非常想念痒不过颈痒得受不了（二）、词的语音变化改变语法关系同普通话一样，都昌话的轻声有区别意义的作用。同时对判定某些语言的结构也有一定作用。如：1、后一个音节念原调，语言单位就是动宾词组；后一个音节念轻声，语言单位就是偏正关系的复合词。如：“炆肉、爆肉、炒肉”，“肉”为原调[niok13]时，这些语言单位都是动宾词组，表示做菜的行为；念轻声时，这些语言单位都为偏正关系的复合词，表示菜名。“线鸡”也是这种情况。“鸡”念原调时，表示“阉鸡”的行为，是动宾词组；念轻声时，表示“被阉过了的鸡”，是偏正关系的名词。2、句子中，疑问代词的后一个音节念原调，表疑问，是疑问句；念轻声，则表任指，是陈述句。如：“么人”、“么得”。当“人”和“得”念原调[nin13]和[tek15]时，句子问的是“什么人”和“什么”。当“人”和“得”念轻声时，句子要表述的是“一时记不起是谁”、“一时记不起是什么”。比较：渠去做么得[tek15]？她去做什么？早上么人[nin13]来得？早晨谁来了？渠去做么得[tek]。她去做某某。早上么人[nin]来得。早上某某来了。3、数词加量词，量词原调表确指，轻声表虚指。这种情况只限于“两”。如：家家拿两者[tʂak15]去罗。爷爷拿两只去吧。打渠两下[xa313]打他两下。家家拿两者[tʂak]去罗。爷爷拿几只去吧。打渠两下[xa]打他几下。主要参考文献：5李如龙2001《汉语方言学》[M]高等教育出版社游汝杰2000《汉语方言学导论》[M]上海教育出版社袁家骅1983《汉语方言概要》[M]文字改革出版社朱德熙1997《语法讲义》[M]商务印书馆戴昭铭1999《天台话的几个语法现象》[J]《方言》第四期周振鹤游汝杰1986《方言与中国文化》[M]上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