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剧本《入道》-获得戛纳电影节短片奖

入道02文本陈涛1日外老国道（出片头字幕）老国道已经显得破败不堪，坑坑洼洼。公路两旁的树木粗壮、杂草茂盛。一辆三轮车叮叮当当的开过去。远处是高高的土堆和重型机械，邢临高速公路在修建中。一辆“解放”停在国道下道处，车斗上搭着缮布。司机在驾驶室里抽烟，边抽边看着远处通往村子的小公路。几辆三轮车从小公路上远远的开过来，声音越来越近。为首的三轮上跳下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朝凡），他走上公路，给司机发烟。几个人跳上“解放”往下卸货，几两三轮车很快被装满了。一个小伙子不小心绊了一脚，箱子脱手被摔裂，一瓶瓶洗头水撺了出来，还有几瓶摔坏了，洗头水流了一地。中年男人呵斥了一声，小伙子赶紧捡起来装到三轮上。2日外乡间小公路几辆三轮车颇有气魄的行驶在乡间小公路上。3日外村口三轮拐进村子。出片名：入道。4日外胡同胡同里有些脏，黄草羊粪到处都是。狗在胡同里很悠闲，到处闻闻。一个脏兮兮小男孩拿着玻璃茬子在墙上画着什么。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凤武）站在自家门口，从沾着土的西服兜里里掏出一根烟卷叼在嘴里，他摸了半天裤兜没找着火，正要回去，突然听见三轮车的声音。他招呼孩子：过来，来车了。孩子没理他，继续在墙乱戳。凤武有些生气，过去把孩子拉过来。几辆三轮车已经开了过来，凤武赶紧躲开。朝凡从为首的三轮车上跳下，他一脸兴奋，主动跟凤武打招呼。朝凡：看孩子呢。凤武啊啊的回答。朝凡见凤武嘴里叼着烟，便从兜里掏出火机给他点上。凤武赶紧用双手挡风。这时凤武的老婆出来，一见这阵势脸上就堆起笑容。凤武老婆：这又是从哪发来的货？朝凡谦虚一笑：南边。胡同窄，几辆三轮小心的开了过去。朝凡正说着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快步撵上后面的三轮车，从上面拿下两瓶摔坏的洗头水，回过身来给凤武老婆。2朝凡：嫂子，拿着，别嫌弃，要不流了也就浪费了。凤武老婆满脸是笑：别别，一瓶就行了。朝凡：没事儿，拿着吧，还好多呢。他说完快步走上前卸车去了。凤武老婆被弄了一手洗头水，粘呼呼的。她喊孩子让他回院儿。凤武边抽烟边看着他们卸车。5日外凤武家院子凤武老婆拿着一筐馒头往厨房里走，她突然看见一只黑狗在舔她放到碗里的洗头水，大喊一声冲上去，狗没动还在舔，她愤怒的踢了它一脚，黑狗夹着尾巴逃跑了。6日内屋子里凤武一家坐在马扎上围着地桌吃饭。小孩儿不正经吃饭，拿着筷子穿馒头玩儿。凤武老婆一把打掉儿子的馒头：玩啥，不吃一边呆着去。孩子无所谓的样子，拿起馒头就咬。凤武老婆吃饭有点吧唧嘴，加上速度又快，所以显得吃饭很热闹。凤武低头吃饭，对儿子和老婆不理不睬。凤武老婆瞪着他：就知道吃。凤武也不生气，继续吃饭。凤武发话了：我看早晚得出事儿。凤武老婆：你咋老盼着人家出事儿，啥人，咱村你看见谁出事了？凤武不说话。凤武老婆白了他一眼。凤武继续吃饭，对老婆的质问无动于衷。7日外院子凤武老婆穿着红毛衣把盛着洗头水的碗拿到院子里，放到窗台上，又凑过鼻子闻了闻。她把一盆热水放到一个小椅子上，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洗头。她用手抓了点洗头水抹到头上，搓了几下，很快起了一团白沫。她抹了一把脸，仔细地看碗里的洗头水。8日内屋子凤武躺在炕上逗儿子玩儿。凤武老婆用毛巾擦头：这洗头水就是不一样……凤武斜着眼看了一眼老婆，没吱声。凤武老婆继续感慨：我是只能用点人家要扔的东西了！——看看人家，看看你……凤武：瞎吵吵什么，谁叫你要了，我觉得洗衣粉没啥不好。不都是洗吗……我头上也没长虱子。凤武老婆：你还上劲了，没本事你也就配用洗衣粉。凤武：不洗头不也照样过日子。两口子正绊的不可开交，听见有人砸街门。两人停下来听。凤武老婆边擦头边出去看谁来了。凤武躺在炕上没动。院子里，老婆和一个男人说话。老婆：进屋坐吧。3男人：不了，跟凤武说一声，这两天收收帐，花（棉花）也都卖的差不多了。外边漂着两三万，买卖不好干……行！我先走了。老婆：再坐会儿吧。男人：不了不了，还得到别处催催。凤武舒了一口气。9傍晚外村子空镜一片平房，个别家的厨房里冒出炊烟。街道上有行驶的很慢的三轮车，还有孩子互相追赶。10夜内凤武家凤武抽着烟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儿子在旁边坐着小板凳也眨巴着眼跟着看。老婆收拾碗筷。电视里放着飘柔洗发水广告。这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应胜）探着头在门玻璃外面往里看。凤武老婆正要出门泼水，被应胜下了一跳。应胜嘻笑着进来，凤武老婆朝他背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凤武老婆：你在这儿藏着干吗，吓死我了。应胜躲了一下，进屋坐在椅子上跟凤武打招呼：武哥，吃了？凤武眼没离开电视：嗯。应胜也跟着看电视，凤武回过神来，给应胜递了一根烟。应胜边点烟边有点兴奋的朝凤武凑过去：朝凡这批货数目不小吧，能弄几万吧！凤武：不知道。应胜：我听说好几三轮呢，这是他今年第几批？我看他今年得弄十几万。（村）东头守连家前一个月前到了一托挂筷子，到现在也没出多少货。凤武：谁没事儿买这么多筷子，我看早晚当劈柴烧了。应胜：不烧也得沤了，一大堆只能垒到院子里，屋里放不下。前几天下雨下的，上面一层都长毛了。凤武：没准儿过几天还长出蘑菇来了。应胜叹了口气，低下头抽烟。凤武看了看他：咋啦。应胜：她那边今儿捎话过来，说要结婚她娘的先要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八的彩礼。唉，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凤武：谁呀，你刚说得亲家（对象）。应胜：滚她爹的蛋，我宁可一辈子打光棍。凤武笑了笑：你有啥办法儿，人家那边儿兴这个。应胜：我这儿不兴，她找别人吧。这时凤武老婆进来了，应胜赶紧跟凤武的儿子打招呼：过来，小儿。他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来：熟的。应胜偷偷的看了一眼凤武老婆：嫂子，你们那边彩礼要多少钱。凤武老婆：怎么，那边开始要钱了？应胜没接话：你跟武哥结婚前要了多少？凤武老婆一撇嘴，拧着眼皮说：我倒是想多要点儿呢，他得有啊！凤武朝应胜：我们结婚时没这么多。凤武看了一眼老婆：人家看得是咱这人。凤武老婆：别不要脸了，你咋不脸红呢。你是不是把自己当刘德华了。4凤武：刘德华咱没见过，总比你以前的那个好吧。凤武老婆：人家有钱你有啥？除了这三间破房你还有啥？应胜赶紧打断他们：孩子都满地跑了，争着些还有啥用。凤武老婆一甩胳膊从炕上拿着鞋底（千层底）摔门走了。儿子盯着电视，没有受到大人的任何影响。凤武：这穷娘们！应胜喘了口气：武哥，我来时看见贵朝哥俩在饭馆儿里吃饭，我听老板说弄了三千多。北京打工回来的。凤武：在哪儿？应胜：中巴上。凤武：操！11日外房顶上天气不错，凤武用笤帚扫完房顶，把编制袋的花生倒出来，然后用耙子摊匀了。后院的朝凡家有三轮车发动的声音，凤武悄悄走到后房檐伸着脖子看。院子里三轮上装了好几箱洗发水，朝凡去开大门。三轮车开出去，朝凡关上大门，回到院子里从兜里掏出钱来数。朝凡数完回屋，凤武赶紧缩回身子，拿起耙子继续摊花生。12日内屋子里凤武老婆正在收拾东西。凤武：后院的货走得还挺快，刚才我又看见卖出去好几箱。老婆只顾收拾自己的东西。老婆：（棉）花你还卖不卖了，人家过两天就要账来了。凤武：现在卖不上价儿，一斤差好几毛呢。老婆：我可不想看人家脸子，去年就被人家堵在家门口好几次。凤武：那咋整？老婆：我知道咋整我还问你啊！凤武：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急啥！老婆：我急！我不急这日子还能过吗？凤武：我不跟你吵，好好说说，拖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老婆放下手中的活儿，话也不说气呼呼的摔门出门走了。13日外街上小卖部外凤武老婆从小卖部里提着二斤点心出来了，正要走，看见一帮孩子吵闹着围着一只猪。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拿着一只柳条做的弓，搭上一只高粱杆做的箭朝猪屁股上射去，箭钉到了猪皮上，猪吼叫着冲出包围圈，小孩儿们也惊慌失措迅速散开。凤武老婆看见儿子被撞倒在地上，抹着脸哭。凤武老婆赶紧小跑过去，从地上拉起孩子。边掸土边骂那帮孩子。凤武老婆：你们这帮没爹管的。（又没好气的对儿子）你跟他们闹哄什么，赶紧回家去。她连拖带拽地领儿子回家。凤武老婆在半路上被人拉住聊天，别人打听朝凡家的情况。凤武老婆在路上碰见英胜，两人调情。514日内凤武家屋子儿子站在墙角哭，脸都被抹花了。凤武老婆也不说话，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凤武对儿子：以后别跟他们玩了阿，（他指了指儿子的肚子）亏了是只猪，要是牛的话就把你踩成柿饼了。儿子含着眼泪有些惊恐的看着爹。凤武老婆把儿子猛的拉过去，拿起包袱就出了屋子。凤武看见点心拉在桌子上，赶紧拿着追出去。凤武：小儿，听话阿。别让你娘生气。凤武老婆推着车子气呼呼地走了，凤武在院子站了半天。15日外房顶上凤武拿着耙子翻花生，眼睛不时往后院瞟。他放下耙子，伸了个懒腰，坐在房顶上。他拿着小棍捅蚂蚁窝，好像在想什么事儿。远处有小孩的叫嚷声。凤武坐在房顶上吃花生，脚底下一片花生皮。他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他躺在屋顶上看天，停下咀嚼舒了一口气。·加场戏，老婆走后凤武用洗头水洗头，觉得不错。16夜内屋里电视开着，凤武拿着馒头，用筷子从袋里掏榨菜吃。正吃着，应胜从身后出现了，吓了凤武一跳。凤武：你怎么老不打招呼，吓我一跳。应胜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武哥，喝两盅。凤武没搭理他。应胜看到凤武的头跟平常不一样，就凑过去闻了闻，不错，海飞丝。凤武讪讪的笑了一下：什么事儿？应胜：没事就不能喝酒了，（他看了看周围）哎，嫂子呢？凤武：回娘家给小孩姥爷过生日去了。应胜：噢。正好咱俩好好喝几盅。凤武来了精神：好，我去弄俩菜。应胜拦住凤武：我带着呢。他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是猪下水。凤武：我再弄点素的。凤武从外面端了一盘绊青椒进来。两人你一盅我一盅的喝了起来。应胜：哥，咱得想办法弄点钱啊，你看他们一个个都发了。我都快急出病来了。凤武：急有什么用，我是没那本事，我就种好我的二亩地得了。应胜：别这么说呀，你折腾这一年还不如人家干一回的呢！凤武：啥办法呀，我也想挣钱。这两天人家又催钱，开春时的化肥种子都是赊的。应胜喝得有些脸红，说话也不太利落：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大的干不了，咱不会干点小的。既不担风险钱也不少弄。6凤武抬头看着他：干什么……你说？应胜：这事儿我琢磨了好长时间了，其实不难，就看你能不能开这个头。凤武：到底干什么，你就别卖官司了。应胜：你说你想不想挣钱吧？凤武看着应胜，闷了一口：想，你就说吧。应胜：你看贵朝哥俩，那回不弄个几百，这都几年了，你说出过什么事儿。凤武：那钱不干净。应胜：钱就是钱，啥干净不干净的。说实话，后院朝凡大把大把的数票子，你能不动心？凤武看着他没说话。应胜：再说了，挣大钱的有谁的钱干净。你知道超凡给县公安局长一回送了多少钱吗，说出来吓你一跳，这钱要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他舍得这么糟践吗？你看咱村这几个大户，谁的钱干净。凤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应胜：我跟你说实话，其实贵朝人家哥俩干的也没你想的那么缺德，人家专弄坐买卖的，你这么想，老百姓身上能有几个钱，费劲巴力的也没什么油水，谁愿意白忙活？凤武点头：你这么一说，有些事儿我还真明白点了。应胜：做买卖的有几个是好人，老话儿说无商不奸。弄他们的钱，你有啥想不开的。凤武：你对这事还挺有研究的。应胜：武哥，我跟你说吧，这几天我就准备干了。你看怎么样，咱俩一块干吧。凤武：别别，我还没想好呢。应胜：有啥想的，我就是想来想去的才弄到这个地步，你看咱村谁出事儿了，你想这么多干啥。你看他们狗日的吃香喝辣，你不眼红吗？凤武：关键咱以前没干过这玩意儿，好干吗？应胜：我听都听会了，两样：胆子和脑子。你不傻吧，你只要迈出这一步，往后越干越好干。凤武喝了盅酒：这事儿我得考虑一下，跟你嫂子商量商量再说吧。应胜拍了一下凤武的肩膀：武哥，你太不了解我嫂子了，你还看不出来我嫂子的心思。凤武有点吐字不清：他想啥我哪能知道，我想啥你知道吗？应胜：武哥，啥也别说了，这不是让你舍了孩子去套狼。啥事也没有，十拿九稳的事儿为啥不干？喝！凤武和应胜碰杯，仰脖一饮而尽。应胜：武哥，明天我来找你。17清晨外凤武家院子应胜进了院子，他环顾了一下院子，走到墙角的茅房去撒尿。18清晨内屋子凤武蒙着头还在睡觉。应胜推门进来了，走到床前，拍了拍被子：武哥。凤武哼了一声。应胜：起来吧。凤武动了动。应胜把凤武的被子掀起来：走。7凤武迷糊着：几点了？应胜：赶紧起来吧。凤武努力清醒了一下：我还是跟你嫂子商量商量再说吧。应胜：你可真够老娘们的，嫂子要是在家都不用我催你了。凤武不情愿的起来揉眼。19清晨外乡间小公路（次日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