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分结构

第六章成分结构当语言结构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时，对译、韵律、词形变化表和很多操作规则也就失去了作为描写和分析语言结构工具的效用。尤其是短语和小句结构，具有更多的内部复杂性，那么，如果对短语和小句的分析还是采用对词的分析方法，将会经不起检验。这些较大结构内部的单位可以处于各种各样的位置，处于和词汇结构成分相同的位置上也可能会具有更多的功能。因此，语言学家通常在形态（词形变化研究）和句法（怎样将词组合成短语和小句的研究）之间做出相当多的区分。当然，这种区分确确实实是一个连续统。一种语言在某个历史时期的句法模式可以成为后一时期的形态（很少相反）。因为语言历时变化很少会发生大飞跃，很多情况下句法模式就成了形态。这种情况下，不管句法还是形态都是有用的。此外，像我们前面章节所分析的那样，一种语言句法完成的功能另一种语言可以由形态完成。因此，尽管形态和句法的区别通常很有用，但这种区分并不总是绝对清晰的。本章我们将讨论短语和小句在世界语言中是怎样组织起来的，并阐述一些方法来分析这些模式化语言行为的主要差别。关于形式描写句法的一些感想由于这基本上是一门方法课，那么在讨论这些句法结构分析方法之前说一说语言学上形式表达或形式体系的地位，是很有益处的。在句法结构的理解方面，有大量可资利用的框架、模型和理论。事实上，由于理论太多而无法在本书全部提及。有一个著名的语言学家，叫JamesMcMawley，甚至写了一本书名叫《三千万种语法理论》（1982）。虽然McMawley有些夸大，但他的观点是很清楚的——思考和分析语法有很多方式。每一种理论都有自己形式描写的体系——提出简单而富洞察力的句法结构和理想化模式的描写。当你了解一种特殊的形式描写的系统时，你就会使用它思考你所研究的那种语言的句法结构。例如你会“勾勒出”关于短语和小句是怎样组合的不同假设。这会帮助你想象那些可以核查你思想的其它材料，从而能使你对语言是怎样工作的有更深入地理解。每一种形式描写体系都只是某种语言或一般语言实际句法的一种隐喻。一些形式描写对表达某种事实或处理某种语言有特别的功用，但所有这些都不过是隐喻。像所有的隐喻一样，句法的形式体系使用某种简单的（“哈！”读到这儿你会说）东西来传达某种复杂的东西，并且希望这个隐喻能带来对此现象更深的洞见。如果隐喻比它想要表达的内容更为复杂，那么它就失去了隐喻的价值。因此我告诫语言学研究者不要过于追逐语言结构的特殊描写方法，因为任何形式描写都一定存在它的弱点。心中有了这种警惕，我们将会叙述一些广泛用于语言作品的形式描写系统。这些都是用于表达层级结构的很好的方式，这种层级结构在每一种人类语言中都有发现。我们在这一章使用的形式描写是短语结构规则和树形图。它们源自著作《生成语法》（Chomsky1965,1995;Radford1988,1997,等等）。这里只是大致介绍——但足以为语言学理论的高级教程奠定基础，有很多概念、观点和问题在必要时将被忽略。本章的重点是句法结构分析方法，不是具体语言理论的细微差别。句法当你了解一种语言的时候，你所知道的是怎样把词组合起来构成更大的单位，例如短语和小句。线性序列、组构成分（我们也称它为句法归并（MERGER），“组配”或“组合”）和层级结构（也称为“嵌套”）是所有人类语言句法的主要特征。所有这些特征给说话者表达意图提供了重要线索。句法结构的基本建筑材料叫做句法范畴，这些很难与前面章节中讨论的概念范畴区分开来。句法范畴有两个次类：词汇范畴和短语范畴。词汇范畴非常类似于前面章节描述的词汇的类别。它们是由本身没有内部句法结构单位构成的。例如，名词可以有形态结构（前缀、后缀等），而不是由有句法差别的单位组成。然而短语范畴有内部句法结构。例如名词短语必须包括一个名词，但也可以包括跟名词组合（clumptogether）在一起的形容词和其它单位。注意短语范畴也可以只有一个单位构成，这一点很重要。例如一个名词，像Lucretia，也可以是一个名词短语。这是因为它有跟名词短语相同的分布特征（见第四章）。表6.1列出了本书要处理的所有句法范畴，并附上了一般的缩写。表6.1用于本书的句法范畴词汇范畴（缩写）短语范畴（缩写）名词（N）动词（V）形容词（Adj）限定词（D）副词（Adv）介词（P）助动词（Aux）名词短语（NP或“N-bar”）动词短语（VP或“V-bar”）形容词短语（AdjP）限定词短语（DP）副词短语（AdvP）介词短语（PP）屈折动词短语（IP）短语结构中的最大范畴是一个特殊范畴，有时由字母S来代表。在生成语法早期版本中它是小句的助记符；我们这里仍称其为“小句”或“小句层面”。一般认为在生成语法中，语言结构S层面不遵循短语结构分析；尽管一些理论学家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参见VanDijk（1972）。最近的一些生成语法版本（尤其是“最简方案”）根除了这种特殊范畴的需要，在短语范畴标志之下包容这个范畴。然而为了我们的研究目的、为了方便，我们继续使用S来标记。在更高级的形式句法课程里，你将了解不再使用S的更好的理由。我们把小句当作命题的语法表达。命题是语义概念。换句话说，命题与信息世界的实体及存在于其中的语义关系有关，而小句与句法范畴和存在于其中的句法关系相关。通俗地说，我们把命题当作“完整的思想（completethought）”，它由一个或更多的实体（有时称为“参与者”）、特征或关系构成。例如语义概念IAGOBETRAYSOTHELLO（伊阿古背叛了奥赛罗）由两个实体IAGO和OTHELLO，和一个联系它们的关系betraying构成。这个命题可以由很多合乎语法的小句来表达，例如：（1）a.IagobetraysOthello.b.OthellisobetrayedbyIago.c.OthelliswhoIagobetrays.d.IagotraicionaaOthell.……显然人类思想和交际的主要部分是命题，在这个意义上组成了实体和关系。然而最近的研究开始表明与人类的思想和交际更为相关的是意象（images），而不是简单的命题。但是大部分语言学理论，尤其是生成语法，所关心的基本上还是语言交际的命题部分。在下面几节里，我们讨论句法结构的普遍特征，这些特征是任何句法理论和框架都必须考虑的。线性序列因为语言单位，例如词，都是按时间一个接一个发出声音的，不同的排列会导致意义表达的差别。例如下面英语小句里，线性序列意义差别是唯一的标志：（2）a.Aileronsawtheduke.b.ThedukesawAileron.我们观察到，词序可以调整意义上的这种差别显然是对英语母语说话者而言的；但正如在前面的章节我们已经看到的，不是每一种语言都正好使用英语那种线性序列。也许下面的说法更为保险，即在每一种语言中，线性序列的变化经常用于表达某些重要的意义差别。对于那些在某些方面不采用线性序列的语言来说，只是因为线性序列过于强有力且显然在结构上发生变化，以至于不能胜任重要的交际任务。组构成分如果线性序列只是语流中的单位相互联系的唯一方面，那么语言应该是非常简单的。话语是简短的，思想表达是相当有限的。实际上这样的语言非常类似于动物学家研究的几种动物交际系统。人类语言跟其它自然交际系统区别开来的一个特征是：人类语言展现了组构成分和层级结构。组构成分是指话语中语言单位的“组配”或组合（Chomsky1995）。所有的语言使用者都是无意识地掌握着他们的语言，这是一个事实。例如下面两个短语有着完全相同的词汇和完全相同的线性序列，但是意义却可以根据听者对这些词汇的不同归并而发生变化。在这些例子中，结构（归并）用方括号表示：（3）a.[Goodgirls]andboysb.Good[girlsandboys]在3a中goodgirls被看作跟boys联系的一个成分，然后形成一个复杂短语，这个复杂短语指一群好女孩和一群或好或坏的男孩。在3b中girlsandboys形成一个被形容词good修饰的成分，从而产生一个复杂短语，指一群孩子中的女孩和男孩都好。当然在实际的会话中，语调和许多其它因素都可以帮助听者根据说话者在特定语境中的意图推出一个准确的结构。这个例子只是阐述了组构成分（或语言单位是怎样组配的）是语言使用中一个很有意义的因素。线性序列和组构成分是一种语言句法分析中两个必须描写的重要变体。层级结构层级结构指语言单位和组配的相互嵌套。层级结构是一个好东西，它能使生活更加轻松容易。心理学实验（一般意义上的）表明人类的心智每次只能处理很小数量的事物，最多四到六个。你曾经遇到过有人给了你一个重要的电话号码但没有纸笔记录的情况吗？你是怎么做的？首先你可能试着重复它几次加深在你头脑中的印象这有时叫作“超量学习”。然后你可能无意识地将它们分成两个或更多的部分：928，4056，或92，84，056。当你用这样的序列来记忆归并的时候，你会在记忆中有效地将组配（归并）转变成单位（非单个的）。一旦它们成为单位，你就可以在更高的层级上进一步地组配它们，形成一个更大的单位。一旦你超量学习了一个组配，你就不再考虑它内在的复杂性——你可以把它作为一个整体来处理，“从外部看”，作为一个等值于同类型的其它单位。电话公司明确意识到这一认知事实，因此他们通常用组配来描述电话数字。区域编码、城市或地区编码是进入更为复杂的电话数字层级结构的另一组配。试想如果电话号码是12位长的随机数字，又没有国家、地区或城市的编码结构，要记住它是多么的困难。同样，人类语言中的层级结构也是这类认知自然选择的结果。例如名词短语内部可以是很简单结构单位，也可以是很复杂结构的单位：（4）a.简单名词短语：thedogb.复杂名词短语：thebigblackdogthatalwaysbarksatmeasItryvainlytosneakpastthejunkyardonmywayhomefrommypianolesson4b中的短语内部较为复杂，因此要求大量的心理处理。然而一旦它被处理，就像4a的简单结构一样很容易（几乎一样容易）就进入更大结构。它们都只是作为更大小句结构的名称短语而被考虑：（5）a.[thedog]attackedthepostman.b.[thebigblackdogthatalwaysbarksatmeasItryvainlytosneakpastthejunkyardonmywayhomefrommypianolesson]attackedthepostman.5b方括号中的名词短语本身包含了几个组配，包括一个完整的小句（Itryvainlytosneakpastthejunkyard…）。但是一旦你把整个括号的部分处理为一个名词短语，就不必考虑它的内部结构。它只是一个单位，被用于构成更大的结构，像其它任何数字一样。在其它单位内嵌套单位符号是人类认知的重要特征，这种认知特征在语言组织过程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合语法性合语法性判断由一些重要的资料构成，具有理论说服力的语法学家利用这些资料来测试句法分析。典型的方法是，语言学家向母语说话者描述一串词汇，并问说话者是否能指望有人在会话中理智地说出这串词汇。说话者作出判断，“有”、“没有”或“也许有”。然后由语言学家据此作出解释，给说话者无意识的语言知识建立一个模型。这儿有一个类比，可以帮助解释说话者语言知识模型是如何建立的。想象一下你对国际象棋一无所知，但是你却要跟某人进行一场国际象棋比赛，而这个人完全了解这种游戏。你的对手无法与你交流，除了会说“那是可以移动的”或“那是不允许移动的”。通过尝试和失败，只是通过尝试这样移动和那样移动，并告诉你那是对的和那是错的，你最后学会了这种游戏。理想的情况下，建立一个语法模型类似于此，当然语言规则要比这些棋的规则更加复杂，母语说话者完全知道这些规则，但不知道怎样直接描写它们。他们所知道的只是什么起作用，什么不起作用。语言学家的工作就是从这些无意识的“游戏规则”的判断中作出推断。每一种语言都有某些规约化的行为模式（或规则）用以建构语言学单位的组配。本章我们主要运用英语例子，当然是可以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