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之《人间失格》

94文学评论·苑木桂子西安科技大学高新学院作者简介：苑木桂子，女，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人，西安科技大学高新学院本科，研究方向：汉语国际教育。[中图分类号]：I10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2-2139(2017)-18-094-02人间失格，意为丧失做人的资格。通读全书，带给我的印象并不明晰亲切，风格显得压抑，沉重，平缓缓慢，甚至感觉在记录一些索然无味的故事。但是初读总有种似曾相识多多少少能够找到自己影子的感觉。共分为三部手札，半自传体的形式，呈现出了二十世纪处于动荡之下日本混乱，迷失的个人世界和黑暗的社会面貌:精神的颓废、肉体的沉沦、金钱的渴望、情感的扭曲，种种纷繁杂乱的心绪，如同洪水猛兽般接踵而来。一、大庭叶藏身为本书的主人公，出身于贵族家庭，父亲乃津轻众议院议员并经营着生意，开始过着优裕的生活。然而他似乎并不像他人想象的那样快乐无忧无虑，在一次父亲为他的兄弟姐妹带礼物的询问中，他感觉到无所适从，不知如何选择，而父亲合上记礼物的本子时，他感到恐惧:因为自己惹恼了父亲，半夜又偷偷地在本子上写下了父亲推荐给他的“狮子舞”。于人类世界，他是不懂的，同时又逼迫自己装扮成搞怪的小丑而艰辛的生活着，以他人的笑声作为自己活着的伪装，并以此维系着他与人类可悲而微薄的羁绊。可这表演很快被同学揭穿，体育课上单杠练习故意假摔，引得同学一片哄笑，当然，他也只是摸摸头随声附和的打着哈哈，却被背后竹一的呢喃吓了一跳:故意的，故意的。面具被卸去之时，除过惊讶，更多的是恐惧和不安。因为自己的真实面目，沉默阴冷，就连画作也是如妖怪似的诡异可怖，不过却得到了竹一的认可，并说道:“你呀，肯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被当作预言，而最后实现的竟只有“你呀，肯定会被女人迷恋上的！”感情历史复杂的他即使一直努力使得自己成为正常人，试图过好普通的生活，但这种希望一次次冉冉升起最终又一次次地破灭，命运的残酷无情和他自己的懦弱造就了无法挽回的后果。抽烟，酗酒，同居等等这一切都让他无止尽的堕落，以至于到后来的麻木，想要重回平静美好的生活，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可能的。正如电影《人间失格》的结尾:“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没有什么幸与不幸，只是这一切都会过去。”二、钱在人情在，财尽人情断对于这句话的解释似乎是不敢苟同但又有些许道理的，金钱在过去的时代当中，充当着男女之间极为重要的感情粘合剂，按照字面意思来讲，大约是男人失去财力便会与女人断绝关系，分道扬镳。但书中给出的解释则是，由于男人迫不得已甩掉女人而心灰意冷，不思进取，从而金钱散尽。但在本质上，这二者其实并没有显著差别。除过真心相爱的常子，堀木这样的朋友似乎在这方面尤为差劲，甚至我认为堀木并不能算作叶藏的朋友。从开始貌似友好的“借我五日元吧。”，到后来嘲笑和鄙视叶藏，将其视为彻彻底底的无用之人和罪人，电影中还极其抵触收稿编辑看见他。不过于友情而言，叶藏能够容忍堀木对自己的挖苦，根本原因是在于二人同在画塾学画（且堀木是从专业的美术学校毕业），相对之下，拥有同样的目标和追求。可发展到后来，叶藏与良子成家他来拜访，因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而冷漠的道:“真是如地狱一般，我不会再来，要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狱（指的是参军）去了。”世人都在为触手可得的利益而奔波苦恼，即便想逃出这个怪圈，却无能为力，因为失去金钱将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就像家道中落的作者以及主人公，在绝望灰暗的状况下逐渐陷入了被动，消极的漩涡。加之同时，叶藏父亲也曾说:“不能独自挣钱养活自己的人，不能称之为人。”三、罪之争辩在叶藏与朋友堀木正雄在自家阁楼阳台上玩游戏对反义词时，讨论了罪的反义词。当堀木回答罪的反义词为善的时候，叶藏说善恶才是一对。区别在于，善恶的观念是人定的，“恶”是人随意创造的道德词语。因为复杂而难以理解的人类社会泛化的定义了善良与邪恶，所以有了其在思想层面价值观的判断，也就是作为评价社会人的一条准绳。说到这里，想必这也是对自己行为和生活方式的一种默认与反思，从镰仓殉情被控诉协助自杀而深陷入常子的死不能自拔开始，亦或是自己常年疾病缠身的痛楚，让已经死过一次的他自以为丧失了做人的资格。杀死一个女人，对于任何男人都是无法接受且为之深深内疚的，甚至失去生的勇气从而悲伤堕落，徘徊不前。但可能只有主人公一人内心明白，自己并没有杀害爱人，只是共同殉情祈望来世不要再如此矛盾痛苦地活下去，活出真正的“人”该有的模样，不再畏畏缩缩，趋炎附势。恐怕那时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恨不得自己再也看不到这世界，随着爱人而去该有多好，可世间依旧传闻他杀害一个女人的流言。这种悲哀和苦痛，使得他原本想要往光明展望的未来，顿时漆黑一团。而且堀木也在报社编辑面前直言不讳的道:“他是个罪人，我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四、爱，梦想与希望通篇积极向上的文字几乎没有，然而我却认为在叶藏的生活中，除过那些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剧，还多少显示出了他对人类世界的迎合和追求。比如在那张其他家人都面无表情表现淡薄呆滞的照片，他则是展露出灿烂无邪的笑容，很明显，他的初衷是想要拥抱这个世界，并不想成为所谓的妖怪或者异类。竹一虽然戳穿了自己的演戏，但他并未因此记恨，反而在雨天两人共同遮雨而归，还帮助其清理耳朵。在深爱95文学评论·的丑陋又贫穷的女侍者常子去世后，父亲的朋友涩田君看望并收留了叶藏，两人对面而谈关乎未来的打算时，由于其委婉道来，并未说明如果他回到学校家里就会继续提供资金，而导致他提出了做工作的要求，再一询问，他鼓足底气郑重而认真地道：“画家。”然而这充满希望与梦想的词语，却遭到了涩田先生的不满、嘲讽和奚落，转而说:“被照顾的人永远不懂照顾他人的艰辛。”认为叶藏毫不领情，对待以后的态度不用心缺乏考虑且很草率。其实，对于自己最寄予希望的事情受到否定和不屑一顾，任何人都无法平心静气地接受。但叶藏似乎早已不在乎这些，只觉得疲惫，接近崩溃的边缘，因为不被理解的根源已在儿时便埋下了种子，就连在家都要依靠讨好别人的方式苟延残喘，而对于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只能默默付出，渴求成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钱，而不是依靠他人的施舍，手头拮据的愁苦度日。他曾对父亲立誓:“若不能成为一名画家，便绝不回故乡。”以至于到父亲因胃溃疡而去世，他都没有回家，这种对梦想的偏执和对亲情的淡漠，已经构成了他在生活中如行尸走肉的必然。在与第二位同居者津子（大约是叫津子的一位报社编辑，丧夫多年的单亲妈妈，曾采用堀木的插画）共同生活期间，他以为自己真的走出了“妖怪”的阴霾，但显然并不是如此，那将自己心爱之人从悬崖推下的情景依稀萦绕心头，不能忘却过去，以及对于罪孽的痛苦忏悔，都注定他不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在与津子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应当是他作为人最幸福的，与其说二人形如夫妻，倒不如说是患难与共相互扶持来的恰当。但绘画创作灵感的不顺畅，以及绝大部分生活依旧靠津子辛劳工作维持，使得他不得不开始疯狂的沉迷于酒精与香烟，作者描述，自己每时每刻没有什么时候是清醒的，总是带着醉意，甚至后来牙齿都脱落。伴随着挣扎与反抗，却无法使事态向好的方向发展。或许身为男人的自尊和过去身为贵族少爷的身份使得他越发的需要作品和事业来证实，自己并不是无用、没有价值而不知廉耻的苟活。五、关于战争书中提及了关乎日本在华战事（或许还有美国太平洋战场之类）的描写，但极为简单，寥寥数语，并且只是报纸新闻或者广播电视的相关报道。但这些不仅仅是生硬单调的陈述，因为战争所带来的恐惧和未知，都是黎民百姓所熟悉的，身为民众，除过漠不关心外表下掩饰的悲苦、无奈与恐慌，就只能慨叹露水浮世，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妄图追求前朝的纯洁明净，安居和谐。并且似乎有所指明，发动这场战争是多么的不明智和愚蠢，对于全世界和日本民族是多么庞大的灾难。其反战的态度显而易见，责备东拉西扯油腔滑调的政治家，军事家将日本葬入深渊。同时也在为本国人而担忧，国运与个人几乎都是前途渺茫，茫无头绪，为战乱而忧郁心烦意乱。战争，对于任何国家任何人民都是无可挽回的，人生而平等，并无贵贱之别，无论是发起讨伐的国家还是被侵略的国家，都是严重且残忍的伤害。于主人公而言，他只是想要正常平淡的生活，自食其力的生活下去，这并无过错之处。而最令人感动的则是一句画外音:“我们所认识的阿叶，又诚实又乖巧，要是不喝酒的话，不，即使是喝酒……也是一个神一样的好孩子。”六、生死观动画版《人间失格》第一话启始便是如此苍凉的一句话:我过着羞耻的生活（或译，我度过了可耻的生涯）。由于渴望自由，却又要被现有的机制系统所束缚。在电影版中，开头则是由插叙构成，先是一个人颓然的喝醉趴在吧台，镜头转而投向一本相册的封面照片。时光回流至叶藏过生日之时欢快喜悦的画面，然而被接回府中，呈现出的却是诡异极度扭曲的场景:一组图画，上面是人类如何暴虐的自相残杀，鲜血与痛苦的表情栩栩如生。转而叶藏到了庭院的参天大树下，迎着微风，抬头遥望天空，纯真而执着的奋力呐喊:“生而为人，对不起！”活下去的艰难，对现实的不满与绝望，不完整人生之路的坎坷，加之怯懦脆弱到碰着棉花都会受伤的心灵，导致了他一次次想要自杀。几乎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奋不顾身的扑向盛大而美丽的死亡，在许多追求凋零哀婉之美的诗人或者艺术家眼里，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和悲伤，反而认为，死者归于圆满，生者则立于出航船只的甲板上合掌祈祷（摘自太宰治《潘多拉盒子》）。在很多人眼里，并不觉得死是一件十分悲怆的事，所以导致他们觉得死生只有一墙之隔，未感畏惧。或许也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哲学问题，究竟如何选择，只是个人的取舍有所区别，生死之间的差别也并不明晰了。七、人间失格想要生活下去是不容易且充满各种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的，活着也比撒手人寰更加值得称颂，就算是人间失格，也是可以勉强继续前行的。“我已经丧失做人的资格了。”主角大庭叶藏在经历过种种感情的悲欢离合，终于筋疲力竭的吐露真言。在他眼里，无用而病魔侵扰、成绩优秀又不被他人认可肯定、需要时时刻刻戴上面具伪装奇特怪异的自己，从一开始，便不能被人类社会所接受容纳，所以他也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自己活着就是一个错误，即便曾经想尽绵薄之力为整个家或者是粮食增收做出一点点贡献而拼命劳作（此处见太宰治《潘多拉盒子》），但依旧没有任何理解和回应，这种荒凉和死寂，也造就了主角认为自己活着与死去并无二致的认知，奢望爱，饱受煎熬，却渴求充满希望的与不符合正常的一切拼死抗争着。对于作者，主角，死亡都是最终的目的地与解脱，作为读者，我只想借读过这部作品以表达我个人的意愿:假如能够以此为鉴，抱着欣赏琢磨的态度将会是很好的一件事，当然也不能强加于所有人喜欢上它，但《人间失格》作为当今著名的日本文学作品，依旧没有过多引起讨论的争议。有些人读不懂，认为这并不能代表作者太宰治的最高创作水准，对于这点我持怀疑态度，虽然每人对作品的理解会有所偏差，但《人间失格》的地位目前还没有受到否认和质疑。总而言之，值得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