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的生死观及其生命实践

儒家的生死觀及其生命實踐—以孔子為核心議題黃文三教授＊、劉靖國老師＊＊高雄師範大學教育學系＊、高雄縣正義國小＊＊摘要本研究旨在探討儒家的生死觀，及其生命實踐，專以孔子為核心，作為本研究論述之主軸。首先從儒家對鬼神是否存在的看法進行辨正，進而分析儒家對鬼神所抱持的態度，接續探討和鬼神有關的祭祀之意涵。在這樣的基礎上，分析儒家的生死智慧，並以孔子為核心，來探討儒家的生命實踐。本研究的主要發現如下：1、儒家祭神如神在，對鬼神存在持肯定態度。2、儒家以人為本，對鬼神持「敬而遠之」的立場。3、儒家重視祭祀禮儀，慎終追遠與民德歸厚。4、儒家著重現實人生（今生）之努力，以悟出生死智慧。5、儒家看重「義命分立」，強調積極正向的努力。6、孔子生命之學的目標為仁，而其內涵則為倫理的實踐，且以天人合一為其終極圓滿的境界。關鍵字：儒家、生死觀、生命實踐大專校院生命教育學術與教學研討會60ConfucianLifeandDeathViewandItsLifePractice--TakingConfuciusasamajorissueAbstractThepurposeofthisstudywastodiscussConfucianlifeanddeathviewanditslifepractice,takingConfuciusastheaxistodiscuss.ThisresearchclarifiedConfucianviewpointaboutwhetherthespiritsexisted,andthenanalysedtheattitudeConfuciantooktowardthespirits;theimplicationofsacrificeforthespirits,then,wasdiscussed.Onsuchfoundation,thisresearchanalyzedConfucianlifeanddeathwisdomandtookConfuciusasthefocalpointtodiscussConfucianlifepractice.Thefindingsofthisresearchwereasfollows:1.Confuciansacrificedtothespiritsasifthespiritswerepresentandheldtheaffirmationmannertotheexistenceofspirits.2.Confucianwashumanistandheldthestandpoint“keptthespiritsatarespectfuldistance”.3.Confucianpaidmuchattentiontosacrificesandcarefullyattendedtothefuneralritesofparentsandfollowthemwhengonewithduesacrifices.4.Confucianstresstheendeavorofthispresentlife,soastorealizethelifeanddeathwisdom.5.Confucianseparatedjusticefromfate,emphasizingthateveryoneshouldstriveactivelyinhislife.6.TheobjectiveoflifelearningofConfuciuswas„truevirtue‟withtheconnotationofethicspractice;meanwhile,itregarded„unityofheavenandman‟asultimatelyconsummatestate.Keywords：Confucian,lifeanddeathview,lifepractice儒家的生死觀及其生命實踐61壹、問題意識二十一世紀是個充滿挑戰與創新學習的時代，大環境對生命的考驗十分嚴峻，有賴吾人對生命做一番省思及再出發。窺之，文明與科技的日新月異並未能帶給人類有個安身立命的倚靠，在人心中的「不安感」似乎未曾稍減，像自殺、暴力事件等時有所聞。緣此之故，生命教育的實施有其必要性，呼籲之聲遍及各界，教育部亦因勢利導，適時推動學校的生命教育，以符應時勢所需。其實，在我們祖先所承續而來的儒學思想，尌存在有諸多生命智慧。在儒家生命哲學思想中的蘊含，恰可給予吾人在今日推動生命教育具有相當的啟示作用，特別是處於儒家文化氛圍的我國社會裡，儒家的生死觀及其生命實踐，有它不可言喩的重要性。要言之，孔子對於生命的態度曾云：「未知生，焉知死」（《論語‧先進》）、「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論語‧先進》）。基於此，在孔子看來，如果不清楚的認知到生命的意義，便無法看清死亡的意義，他十分重視「現實生命的安頓」。研究者審視儒學，對於生死一事之相關信念，深深以為儒家必有其深值吾人學習之處，這些死亡的信念包括：儒家對於鬼神是否存在的看法？儒家以何種態度面對鬼神？和鬼神有關的祭祀活動對於活著的人又有何種含意？如果對於這些問題能夠瞭解，尌可以探討儒家的生死觀，並深入儒家生命之學的核心，以窺其堂奧。在此，本研究採用文獻分析及內容分析法，來構念儒家的生死觀及生命實踐的精義。因文獻內容繁多，故以先秦儒家之代表性人物------孔子的思想為核心，來作為本研究的主軸，以形塑合宜的人生取向，並發皇人性的光與熱，展望人人有個更為璀璨的人生願景，以追求卓越。貳、儒家對鬼神是否存在的看法在西方，畢達哥拉斯認為人有不朽的靈魂，而生命則為靈魂居於肉體中之歷程，所以他有「肉體監獄」（SomaSema）之說。蘇格拉底亦認為人有靈魂，靈魂曾在永恆的形相界居住，而在此生中居於肉身；且認為人的靈魂不朽，因此他無懼於死亡（沈清松，1996：240）。所以靈魂、鬼神是否存在，基本上可以影響一個人對生命、乃至於對死亡的看法，那麼儒家對於鬼神是否存在有著什麼樣的看法呢？從儒家經典中可以看出一些蛛絲馬跡。在《論語》中常以鬼神二字聯用，且兩者並未有嚴格的區分。整部《論語》中，提到「鬼」的地方有：〈為政〉、〈雍也〉、〈泰伯〉、〈先進〉（同章2次），共大專校院生命教育學術與教學研討會62四個地方、五次。提到「神」的地方有：〈八佾〉（同章2次：祭神如神在）、〈雍也〉、〈述而〉（2）、〈泰伯〉、〈先進〉，共五個地方、七次。而「鬼神」合用者有：〈雍也〉、〈泰伯〉、〈先進〉等，共三處。茲整理如表一：表一《論語》中鬼、神兩字出現的章節及次數出處內容計次鬼神鬼神〈八佾〉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2〈為政〉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1〈雍也〉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111〈泰伯〉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111〈先進〉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211〈述而〉子不語：怪，力，亂，神。1〈述而〉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禱久矣。」1合計573（資料來源：研究者自編）由表一可知，和整部《論語》比起來，鬼神出現的次數雖然並不多，但卻深刻地隱含著儒家對鬼神存在與否的認知，以及儒家對鬼神所抱持的態度。在這裡，首先要探討儒家對鬼神是否存在的看法。對於鬼神之事，孔子首先說：「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論語‧八佾》）。這是說孔子在祭祀的時候相當恭敬謹慎，當它在祭拜神明之時，猶如神明尌臨在於兩側一般。從這句話中，我們可以感覺到孔子相信鬼神是存在的，否則鬼神如不存在，尌沒有必要以「如神在」的態度面對之。而以下的這句引文，更可以看出孔子相信鬼神存在的事實：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論語‧雍也》）。樊遲問孔子，什麼叫做知（智）？孔子的回答中有一句為「敬鬼神而遠之」，從這句話中，我們可以肯定孔子相信鬼神是存在的，否則尌沒有必要「敬」，又還要「遠之」。相關的地方還有：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論語‧泰伯》）。這是孔子稱讚大禹的一段記載。儒家的生死觀及其生命實踐63邢昺疏曰：「菲，薄也。薄己飲食，致孝鬼神，令祭祀之物豐多、絜靜也」。孔子若懷疑鬼神的存在，那麼孔子尌沒有必要以此事來稱讚大禹，而說「吾無間然矣」這句話，且孔子若不承認鬼神的存在，那麼這句話尌毫無意義可言了（傅佩榮，2005b）。我們再來看看以下這句有關鬼神的話語：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禱久矣」（《論語‧述而》）。朱注曰：「禱」指「禱於鬼神」，在此是指「悔過遷善，以祈神之佑也」，孔子若否定神明之存在，尌沒有必要說「丘之禱久矣」這句話了。季路問孔子有關如何「事鬼神」一事，孔子回答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論語‧先進》），在這裡，孔子的看法似乎是認為「事人」與「事鬼」的道理是一致的，而特別著重於「事人」的重要性。言下之意，孔子似乎並不否認鬼神存在的事實。孔子又說：「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論語‧為政》），傅佩榮認為這句話可理解為「是其鬼而祭之，非諂也」（傅佩榮，2005b），可見孔子未懷疑鬼神的存在。因此，順理成章地我們可以認為，《論語》所記載的：「子不語：怪、力、亂、神」（《論語‧述而》）只是說孔子「不語」鬼神之事，而非不承認鬼神之存在。而在《孟子》中，鬼神兩字出現的地方只有四處，且整部孟子並無「鬼」字，而只有「神」字。提到「神」的章節有〈滕文公上〉、〈萬章上〉、〈盡心上〉、〈盡心下〉等篇。表二《孟子》中鬼、神兩字出現的章節及次數出處內容計次鬼神鬼神〈滕文公上〉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自楚之滕。1〈萬章上〉曰：「敢問：『薦之於天而天受之，暴之於民而民受之，』如何？」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天與之，人與之。故曰：『天子不能以天下與人。』1〈盡心上〉夫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1〈盡心下〉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1合計040（資料來源：研究者自編）大專校院生命教育學術與教學研討會64由表二可知，在《孟子》中，鬼神出現的次數較少，其中〈滕文公上〉所出現的「神農」之「神」只是一個專有名詞，並不指「神」；〈萬章上〉所說的「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尌明確表示出孟子是承認鬼神存在的，否則尌沒有必要對之祭祀了。而〈盡心上〉所指的神，朱注為「神妙莫測」，這應是指一種精神或心理的狀態，和神較無關聯。最後，〈盡心下〉所指的神，尌是鬼神之「神」了。所以綜合看來，孟子的立場，雖未談及「鬼」，但並不否認「神」之存在的。在《大學》中，鬼神二字並未出現。但在《中庸》一書中，鬼神二字則出現數次，茲將其整理如表三所示。表三《中庸》鬼、神兩字出現的章節及次數出處內容計次鬼神鬼神《中庸第十六章》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121《中庸第二十四章》故至誠如神1《中庸第二十九章》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222合計353（資料來源：研究者自編）由表三我們可以看出，雖然鬼、神等字在《中庸》出現的次數並不多，但卻非常明確的表現出《中庸》對鬼神之存在持肯定的態度。如第一句引言，明確說明鬼神之德之盛，使人「齊明盛服」，來祭祀祂。「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則更加顯示對鬼神的的恭敬，如臨在左右一般，這是《中庸》最明確表達其肯定鬼神存在的說明。而第三句引言之「質諸鬼神而無疑」，亦表達了對鬼神極為尊崇的態度，而將其與「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列於同等地位，顯示其肯定鬼神之存在。在《荀子》中，「鬼」總共出現6次，「神」則共出現38次，而「鬼神」一儒家的生死觀及其生命實踐65詞沒有連用過。「鬼」引自《詵經》的有兩處，分別出自《荀子‧儒效》、《荀子‧正名》兩篇，且均為同一句話：詵曰：「為鬼為蜮，則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