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议“澡雪精神”

龙源期刊网小议“澡雪精神”作者：杨雪来源：《汉字文化(教育科研卷)》2018年第10期【提要】人们常用“澡雪精神”一词来表示超凡脱俗的高尚情怀，寄托着美好愿望与自我约束。现代一些词典对“澡雪”的解释多作高洁、高尚义，而对常出现的“澡雪精神”一词则解释为高尚的精神、纯洁的精神等，这里的“高尚、纯洁”等实为“澡雪”一词基本义的引申，也常把“澡雪精神”理解为“形+名”结构。文章从训诂学角度，阐释“澡雪”一词的来源及语源义和引申义，并分析“澡雪精神”一词对现世生活的指导意义。【关键词】词源词义思想意意藴澡雪精神小议现代人常用“澡雪精神”来勉励自己保持高尚清洁的灵魂，淡泊明志，超然物外，经常用“澡雪精神”这样的书法作品挂在室中以示警醒。在一些景区矗立着“澡雪精神”的石刻，亦有这样的宣传语“愿这轻灵祥和﹑庄严典雅，飘逸出尘的人间仙籁能带给您美的享受；更希望让您籍此澡雪精神﹑斧伐性灵，从内心深处油然升起对`道`的无限向往。”“澡雪精神”象征着人们对美好澄澈心灵的追求，对自我的严格要求，这与古人的精神一脉相承。一、“澡雪精神”一词来源“澡雪精神”，语出《庄子》外篇《知北游》：“汝齐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成玄英疏：“而，汝也。”简单来看，这句话的意思是通过洗涤清净神志。“澡雪”即以雪洗身，“精神”即清净神志。古人认为雪色洁白，晶莹剔透，象征着纯洁，以雪洗身可以清净神志，并以此比喻清除意念中的杂质，使神志、思想保持纯正。实际上这句话是庄子在老子言论的基础上提出，老子曾经提出，“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为万物之始，人生在世，要学会融合万物，融合自然，保持内心的纯净，拒绝喧嚣，复归宁静，拒绝奢华，返璞归真。庄子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化境”的观点，处于混乱世事中，要能融于自然万物，保持本真，又能超然物外，达到精神的制高点。“澡雪而精神”一经出现，深得历代文人的推崇。刘勰的《文心雕龙·神思》篇有云：“是以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疏瀹五藏，澡雪精神。”刘勰这段话实则是对古代文人创作精神的一种态度归纳，“酝酿文思，贵在内心虚静摆脱杂念，疏通心中的阻碍，洗涤净化精神。”创作前须以“虚静”胸怀去体察万物，由物动而思动，思动而文生。刘勰所提出的这种创作观对后代文人产生了深远影响，后世被称为“诗佛”的王维，其诗神韵淡远清冷幽邃，远离尘世，无一点人间烟气，充满禅意，山水意境已超出一般平淡自然的美学，已然进入一种宗教的境界，这正是王维佛学修养的必然体现，也是这种“虚静”“澡雪精神”态度的体现。“澡雪精神”一直在后代绵延不衰，成了一种审美标准，清净淡泊是一种情怀，“澡雪精神”是一种修养，以至洁之雪涤身，去除心中的杂念，保持纯正的人生追求。二、“澡雪精神”义释龙源期刊网在《庄子》外篇《知北游》：“汝齐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中，成玄英疏：“澡雪犹清洁也。洒涤身心，清净神识。”“澡雪”应解释为“以雪洗身”，“精神”即为“清净神志”。“精神”是使动用法，就是使神志清净、精致，与我们现在常用的“精神”作名词略有区别，而在如今一些文章，“澡雪精神”中的“精神”被直接作为名词，而“澡雪”也则被理解为形容词“高尚的”，于是“澡雪精神”从古籍中的两个并列结构变为现代的定中结构。譬如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一些标题：“澡雪精神之景”“澡雪精神之光”。另外“澡雪”在古代也与其它词语搭配，如《宋书》：“岂若澡雪灵府，洗练神宅，据道为心，依德为虑，使迹穷则义斯暢，身泰则理兼通，岂不美哉！”《云笈七签》：“澡雪风波之思，沐浴浩气，挹漱元精。”现在亦有“澡雪心灵”、“澡雪心境”等说法。《汉语大词典》中对“澡雪”一词的释义有三项：（一）洗涤使之清洁；洗涤1.溉盥污秽，澡雪垢滓矣。（《文选·马融》）李善注：澡，洗手也。2.其为教也，咸蠲去邪累，澡雪心神。（《魏书·释老志》）3.孰能痛澡雪，此道庶少进。（宋·陆游《雨后极凉》）（二）改正；洗雪1.臣敢不澡雪前非，激昂晚节。（宋·李纲《宫词谢表》）2.宸潣子拱梃上书为父澡雪，亦还爵。（《明史·宁王朱权传》）（三）引申為高洁鲁迅《坟·摩罗诗力说》：“其神思之澡雪，既至异于常人，则旷观天然，自感神閟，凡万.《汉语大词典》中对“澡雪”的释义体现出词义的引申，“洗涤”是“澡雪”一词的本义。而“澡”和“雪”两字本身就有“洗涤”义。如《广韵·晧韵》：“澡，澡洗。”《篇海类编·地理类·水部》：“澡，洗涤也。”另还有明陶宗仪《南村辍耕録》卷三：“惟澡身啖蜜，经月，便溺皆蜜。”再来说“雪”，“雪”在古代就有“洗涤”、“擦拭、除去”甚至“高洁”等义，多指洗刷冤屈，“澡雪”一词的改正、洗雪、高洁等义正是从此处引申而来。如《广韵·薛韵》：“雪，拭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下》：“黍者，非饭之也，以雪桃也。”《史记·郦生陆贾列传》：“沛公遽雪足杖矛。”以上“雪”为“擦拭”义。又如《广雅·释诂三》：“雪，除也。”《正字通·雨部》：“雪，洗涤也。”《战国策·燕策一》：“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以上各例“雪”译为“洗、除”等义。再有唐贯休《送姜道士归南岳》：“松品落落，雪格索索。”宋杨万里《送乡人佘文明劝之以归》：“一别高人又十年，霜筋雪骨健依然。”此两处“雪”比喻“高洁”义。“精神”一词我们现在理解为名词，多指人或事物表现出来的气韵神采，而“澡雪精神”中的“精神”与我们现在所理解的精神稍有不同，是使动用法，是使人的神识清净义。除了沿承古代龙源期刊网“澡雪精神”一词，如今也有“精神澡雪”，譬如《精神澡雪之景》（陈俊宇2016），除此之外“澡雪”还经常与其他词搭配，譬如《澡雪心灵的禅趣与光辉》等（方宜宁2009）。三、“澡雪精神”的思想意蕴“澡雪精神”是一个修养的极致境界，从产生时起，古人便借此表示通过洗涤以清净神志，比喻清除意念中庸俗的东西，使神志、思路保持纯正。庄子在《逍遥游》中也提出过人生的三种境界：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至人忘掉自己，与万物化而为一；神人没有有意的作为，无意求功于世间；圣人无心汲汲于声名，这种思想境界和追求与“澡雪精神”所提倡的超然境界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庄子看来，除去世俗之知，保持虚静，使精神“纯粹而不杂”，才能实现精神世界的无限自由：“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一个人在社会中一味追求功名与财富，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会让人失去灵魂的纯洁，玷污人格的高尚，人也因此变得庸俗与麻木，失去灵魂与人格的人也只怕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杨绛先生在她的《一百岁感言》中说：“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她的《洗澡》之作崇尚的灵魂的高洁与庄子思想中的“澡雪精神”有异曲同工之妙，“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澡雪精神”强调的是铅华洗净而纯真，在社会的大染缸中，在形形色色的诱惑面前，灵魂难免蒙受玷污与灰渍，及时洗涤与拂拭，依靠自身的勉励与自省让灵魂一直熠熠生辉。参考文献陈俊宇2016《精神澡雪之景——读宋人“渔村小雪图”有感》，《深圳特区报》第10期。方宜宁2009《澡雪心灵的禅趣与光辉》，《安徽文学》第2期。刘勰2008《文心雕龙》，河南：中州古籍出版社。罗竹风1986《汉语大词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汉语大词典出版社。（通信地址：315211宁波大学人文与传媒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