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叙述——西西及其《我城》

顽童叙述——西西及其《我城》摘要：黄维梁说，冰心、丰子恺等，有西西的童心，但没有西西这样的童笔。①此话无疑是对西西作品中的顽童式的叙述的一个肯定。西西对世界与人生有着顽童般的体验，诉诸于小说，便成了独特的顽童式的叙述。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皆可作如是观。关键词：顽童式叙述童心李贽《童心说》：“夫童心者，真心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据此而以为作家必以“童心”观物，文学必以“童心”为之，不免过于牵强。然据此而观之西西的小说，则可作如是说。西西可以说是一个“顽童”作家，至少在写小说时如此。且不说其小说的叙述的顽童式的，便是她对于小说创作的种种手法的尝试与实践，也可见出她顽童之心。盖顽童者，心力充沛，屡发奇思，于新奇之事定要一试方休。西西便是一个锐意创新的作家，其小说力求从内容到手法都能出新。郑树森说：“西西近30年的小说创作，变化瑰奇一直是显著的特色。当代小说各种类型体裁，西西都曾尝试和探索。从传统现实主义的临摹写真，到后设小说的戳破幻象，自魔幻现实主义的虚实杂陈，至历史神话的重新诠释，西西的小说始终坚守前卫的第一线。”②对西西作了极高评价。西西自己也说，“我是一个相当喜欢写小说的人，只希望能够有更多时间用不同有方式写出不同有内容。”③当然，其“童心”在她的小说中更是显而易见。在《我城》有这么一段，“有一天阿东来看阿北。阿北正在做一张椅子，他做得那么小心，好象那椅子是一件艺术品，要放进博物馆展览一般，他显然做得极慢，一面做一面看”。看到这，眼前便现出一个顽童刚发现一件奇特的事而潜心而为的形象。接着后面便有这样一句，“写诗和做椅子其实是一样的”。写诗如此，写小说亦然。而《我城》这部小说正是以“童心”为之之作。所谓“我城”，乃其首创的特殊概念。西西借作品人物阿果的口说，如果有人问他对祖先的选择，那么他当然要做黄帝的子孙；但是他没有护照，他的身份证明书表明，他是一个只有城籍的人。从这可见出其揭示香港的苦难历史和香港人尴尬的微妙处境，但亦可见出作者无奈之余的调侃之意。在序中，西西说，“我决定写个活泼的小说，就写年轻的一代，写他们的生活和他们的城，用他们的感觉去感受，用他们的语言去说话。”因此，作者以其顽童之心体验社会百态，体察人生世故，即如江少川所说的，以儿童的眼光观察社会，用儿童的心态去感受事物。④作者感于心而形诸笔，其笔调清新诙谐，童趣盎然，作品的主角是城里年轻快乐的一代，有电话修理工阿果，公园管理员麦快乐，小木匠陈乐，海员阿游等，却无中心事件构筑情节，格调乐观昂扬。有人认为小说借鉴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故而其中多有奇异的想象和幻想，并以其中写城里居民用斧头截取空中雷电之事为证。⑤此说实难指摘，但亦可不必如此究其实，毋宁认为是作者心（童心）之所感，自然而为。且看其如何叙述：“手持斧头的人当先一斧，斩了一截电光下来，而身旁的一个人连忙拉过一件黑衣服，把电光一裹，又立刻把衣服塞进了衣橱。”纯然一个顽童闲得慌时所生的奇思妙想。西西便曾自称《我城》为“顽童体”。确实，“顽童式”的叙述，即想落天外，自由无羁、即兴发挥和涉笔成趣是此小说最引人注目的艺术特点。如上所引此类“顽童式”笔调和妙想，在文本中随处可见。如“苹果牌即冲小说”的妙喻，或如写阿果在墙上钉码子：“因为要把码子钉在墙上，我当然要认识墙。有的墙软，当我把钉子钉进去时，它们就喊：有香烟抽了，大家来抽烟呀。它们因为喜欢抽烟，就把钉子咬在嘴巴里。”乏味的钉码子一事，经其顽童般叙述，便生了无限妙趣。西西在作品中强调的是，人要自己活得快乐。而快乐之道，在于能否把平常事物看得生趣盎然。⑥诸如此类，在文中还有“搬家”、“身体检查”等等，不一而足。这些拟人描写，多出人意表，普通的事物，平凡的生活细节，西西偏能道人所不曾道，读来令人忍俊不禁。而其叙述，如电影叙述的“蒙太奇”手法，视角互换、剪辑、拼接，于此也可见出其顽童般的思维。更有甚者，作者不仅赋予想象充分的自由，还让想象自身成为一个角色，化身为“胡说”，参予叙述，让读者得以观看小说的游戏本质，从会心一笑中领略文字虚构的无穷妙趣。有人曾这样评价西西，“她并不太直接地和正面地去思考和表现这座城市，而是更愿意采用神魔的、童话的、幻想的写法来把她心目中的生存环境理想化。……小说中有许多带有童话色彩的构思，更有许多富有童趣的设计。那些似乎是随意的发挥和戏谑式的编排，让人觉得她是带着儿童一般的游戏感在写小说。”⑦是为确论。《庄子·渔父》：“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者也。”这里的真，非客观之真，而是一种主观的、内在的、本质的真，是验之于内心而非外在的真。而西西此类顽童叙述的可贵，正在于其真。她用童心把握住世界，又能以顽童式的笔法将之诉诸笔端，读者于审美愉悦中体验到某种世界与人生的真谛。参考文献：①《香港文学初探》，黄维梁，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7年12月，第237页②郑树森《西西小说的随想》，见《西西卷》，香港三联书店，1992年版③《诗的空间意识——读戴天和西西的诗》，《香港文学》第16期第4页④《台港澳文学论稿》，江少川，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4月，第228页⑤同上，第229页⑥《香港文学初探》，黄维梁，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87年12月，第230页⑦《香港文学史》，刘登翰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年4月，第43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