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徐振江下午两点上班，我经常十二点就骑上路边的摩拜狂奔至大沙河边。深圳的冬季不是很冷，寒风凛冽起来，中午的阳光就显得温文尔雅体贴入微了。我会像一个厌学的孩子一般，浪费上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徜徉在水边，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去上班。大沙河蜿蜒曲折向西入海，水面波光粼粼，清澈见底，青鱼成群结队，或在水中横冲直撞，四散如箭雨，昙花一现；或禅定似的，任你人来人往，它们却宠辱不惊，你惊疑亲近，它们却随风而散。水边的芦苇散发着《诗经》的古气，埋伏在水底的鹅卵石青滑了千年的流水，一只河虾在沙滩上打开它们家的天窗，一只鱼鹰解开了它宿命的谜底，剩下它家的几窟之一，呛一口西风呜呜出了沙埙的悲鸣：我今夜的哀愁明早是你的牵挂风霜的雪夜你蓑衣凛凛秋风呵落叶何处可安寝大步流星呵过客心头一紧依旧是人来人往，没什么好溜达的，我像一个厌学的孩子，在大沙河边徘徊。时间确实是很急了，我像一个厌学的孩子，一拖再拖，终于拖上摩拜，弯弯绕绕而去，缓慢，跌撞，走走停停。终于挨到公司，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重温一遍备好的课，进入课室，讲一遍天花乱坠，掺一些人生感悟，喜一时奇思妙想……畅游无边界。上完课，忙里偷闲，和几个愤世嫉俗的同事摸上天台，背对斜晖，指点江山，或指桑骂槐，聊以慰藉后，待黄昏落日时，寒气就上来了……饭后陪一个年老的同事泡茶，听他说茶，数茶器，叹人生，感慨在烟雾缭绕中唏嘘。夜幕里下班，还是摩拜，飞奔至大沙河，霓虹灯的魅影飘渺在水波上，如黑夜掠过的鬼火。若是周末下班，到此便是夕阳西下，那时的“长河落日圆”果真是美如画：余晖落满整条河，芦苇随风影动，鱼鹰翩翩起舞，我一定会在此徜徉到天黑，然后登上大沙河边上的小山。漆黑中，山里出奇的静谧，你会莫名其妙的感觉到某种惬意，虫子瞌睡时的呓语，山雀熟睡时的鼾声，老人家录音机里的黄梅戏，孩子们草地上的足球，盘绕在老鼠洞里的青蛇，山风一来，皆各自安好，这个时候我会抄起刚买的竹笛，使劲地鼓吹一番，笛声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不能说的fell：自鸣得意的fell。城里的灯光在树林间闪烁，山顶的望月亭寒风习习，如果太晚，我就会飞奔而去，下得山来，依旧是摩拜，就在西丽大学城站附近，距离出租房不到百米，过一个斑马线就到家了，前边有一堆人围在一起，看热闹不怕事多，见没有车，是红灯也得闯一闯，走进一看，糟糕，是交警，罚款20元，人生第一次自己撞枪口上被抓现行的“违法乱纪”，本以为要罚个几百，还好，就20，以后我就吃一堑长一智：红灯停，绿灯行。以后我经常感慨：罚款真的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值得各领域效仿的好法子。楼下是夜宵街，有路边摊，有大排档，有小酒馆，还有电影院，后面就是鳞次栉比的出租房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每次晚上下班回家，都要路过这人间烟火。锅铲撞的击声，吆喝声，贩夫走卒的划拳声，在烟雾缭绕中朦胧。“咔擦”，时间的相机定格在这个时候。朦胧而恍惚，恍惚而错愕。若是之前写这篇文章，恐怕主题只有那句：我像一个厌学的孩子，徘徊在大沙河边。这是那个时候挤占心房的主体心境，但是明明上述其他心境也是与其共处一室的呀，为何当时只有那种“厌学”的心境，而现在却只有那种“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诗意？现在想来，哑然失笑，我们的人生都在这样的魔障中轮回。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追忆的是“庄生晓梦迷蝴蝶”，成惘然的是“望帝春心托杜鹃”。天才的诗人在于，他不仅概括了自己的人生，还波及了众生相，不管你身在何处，何时。为何我们总是追忆前时而当时惘然，大概每一个人都有不适意的时候，每一个人每一个阶段都有不适意的时候，不管飞黄腾达还是落魄江湖，都会“尘虑萦心”，所以“懒抚七弦绿绮”，所以容易“当时已惘然”，而后知后觉“此情可待成追忆”，即使是“途次早行之客”已然“两鬓风霜”，即使是“晚钓之翁”在“一蓑烟雨”中，只要还在方内，妄想置之“度”外。就像现在，我依然不能确定自己此时是否“惘然”，此时此景此情是否可成今后某时某刻的“追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还好有追忆，有追忆还是好的，既然当时总是容易“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