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汉语课件：晉靈公不君

1題解本篇選自《左傳·宣公二年》，題目爲後加。晉靈公：名夷皋，晉文公之孫，晉襄公之子，謚號“靈”。不君：不行君道。君，名詞用作動詞。【經】秋，九月，乙丑，晉趙盾弒其君夷皋。背景：晉世家與趙世家趙夙共孟趙衰趙盾晉獻公晉惠公晉懷公晉文公晉襄公晉靈公《史記·晉世家》：七年八月，襄公卒。太子夷皋少。晉人以難故，欲立長君。趙盾曰：“立襄公弟雍。好善而長，先君愛之；且近於秦，秦故好也。立善則固，事長則順，奉愛則孝，結舊好則安。”賈季曰：“不如其弟樂。辰嬴嬖於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趙盾曰：“辰辰嬴嬖於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趙盾曰：辰嬴賤，班在九人下，其子何震之有！且爲二君嬖，淫也。爲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國，僻也。母淫子僻，無威；陳小而遠，無援；將何可乎！”使士會如秦迎公子雍。賈季亦使人召公子樂於陳。趙盾廢賈季，以其殺陽處父。十月，葬襄公。十一月，賈季奔翟。是歲，秦繆公亦卒。《史記·晉世家》：靈公元年四月，秦康公曰：“昔文公之入也無衛，故有呂、郤之患。”乃多與公子雍衛。太子母繆嬴日夜抱太子以號泣於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而外求君，將安置此？”出朝，則罪外求，，抱以適趙盾所，頓首曰：“先君奉此子而屬之子，曰‘此子材，吾受其賜；不材，吾怨子’。今君卒，言猶在耳，而棄之，若何？”趙盾與諸大夫皆患繆嬴，且畏誅，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皋，是爲靈公。發兵以距秦送公子雍者。2關於“謚號”古代帝王、諸侯、卿大夫、高官大臣等死後，朝廷根據他們的生平行爲給予一種稱號以褒貶善惡，稱爲謚或謚號。善，《逸周書·謚法解》：“謚者，行之跡也；號者，表之功也；車服者，位之章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細行受細名。行出於己，名生於人。”謚法制度的要點：（一）謚號要符合死者的爲人；（二）謚號在死後由別人評定並授予。君主的謚號由禮官確定，由即位皇帝宣佈，大臣的謚號是朝廷賜予的。謚號帶有評判性，相當於蓋棺定論。謚號大致分爲三類：屬表揚的有：文、武、明、睿、康、景、莊、宣、懿、烈、昭、穆等；屬於同情的有哀懷湣悼等屬於同情的有：哀、懷、湣、悼等；屬於批評的有：厲、煬、靈等；其他：惠；質、沖、少；末、獻、順。《逸周書·謚法解》“文”“武”經緯天地曰文，道德博聞曰文，學勤好問曰文，慈惠愛民曰文，湣民惠禮曰文。錫民爵位曰文。剛強理直曰武，威強澼德曰武，克定禍亂曰武，刑民克服曰武，誇志多窮曰武。《逸周書·謚法解》“悼”“湣”“哀”年中早夭曰悼，肆行勞祀曰悼，恐懼從處曰悼。悼在國逢難曰湣，使民折傷曰湣，在國連憂曰湣，禍亂方作曰湣。蚤孤短折曰哀，恭仁短折曰哀。《逸周書·謚法解》“靈”死而志成曰靈，亂而不損曰靈，極知鬼神曰靈，不勤成名曰靈，死見神能曰靈，好祭鬼神曰靈。3【傳】1-1晉靈公不君。厚斂以彫墻。從臺上彈人而觀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孰彈人，而觀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孰，殺之，寘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1]晉靈公：名夷皋，晉文公之孫。[2]不君不行君道君名詞用作動詞晉靈公[1]不君[2]。厚斂[3]以[4]彫[5]墻。[2]不君：不行君道。君，名詞用作動詞。[3]厚斂：加重賦稅。斂：收取賦稅。[4]以：目的連詞，相當於“來”。[5]彫：刻畫。《說文·彡部》：“彫，琢文也。从彡周聲。”從臺[6]上彈[7]人，而觀其辟[8]丸也。[6]臺：古代建築，以土堆成，四方而高。此指宮廷之台。[7]彈：用彈丸射人。[8]辟：逃避、躲避。後分化爲“避”。臺《說文·至部》：“臺，觀，四方而高者。从至从之，从高省。與室、屋同意。”《說文·高部》：“高，崇也。象臺觀高之形。从冂、口。與倉、舍同意。”宰夫[9]胹[10]熊蹯[11]不孰[12]，殺之，[9]宰夫：掌管膳食的小官，廚師。[10]胹烹煮《說文》“胹爛也”[10]胹：烹煮。《說文》：胹，爛也。[11]蹯：獸類足掌的通稱。[12]孰：食物加熱到可以食用的程度。《說文·丮部》：“𦏧，食飪也。”後作“熟”。寘諸[13]畚[14]，使婦人載[15]以過朝[16]。[13]諸：“之於”的合音。[14]畚：用蒲草編織的盛物器具。[14]畚：用蒲草編織的盛物器具。[15]載：一說爲裝載、負載；一說通“戴”，用頭頂著。《釋名·釋姿容》：“戴，載也，載之於頭也”。[16]朝：朝廷。4【傳】1-2趙盾、士季見其手，問其故而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也。會請先，不入，則子繼之。”三進及溜，而後視之。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17]趙盾：人名，晉正卿，趙衰之子。下文“宣子”是他的謚號。趙盾[17]、士季[18]見其手，問其故[19]而患之[20]。宣子是他的謚號。[18]士季：人名，即隨會，晉大夫。[19]其故：宰夫被殺的原因。[20]患之：爲靈公的暴行憂慮。患，憂慮。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21]，則莫之繼[22]也。會請先[23]，不入，則子繼之。”[21]入：納，這裏指被接受、被採納。[22]莫之繼：沒有誰（能）繼續進諫了。莫：否定性無定代詞，沒有誰。之：代詞，指進諫這件事。在否定句中，代詞作賓語一般置於動詞前面。“莫之繼”就是“莫繼之”。[23]先：動詞，在……之前先做……,這裏指先去進諫。三進[24]及[25]溜[26]，而後視之。[24]三進：三次向前走。杜預注：“三進，三伏，公不省而又前也。”劉文淇《左傳舊注疏證》引沈欽韓說：“始而入門，繼而當庭，及至升階當霤，則三進矣。”[25]及：到。[26]溜：“霤”的借字。《說文》：“霤，屋水流也。”本指房上流瀉雨水的地方，這裏指屋檐上的雨水滴落地面的位置，即檐下。古代宮室室平面圖曰：“吾知所過[27]矣，將改之。”[27]所過:“所”是助詞，“過”是動詞，組成名詞性結構指所的過錯成名詞性結構，指所犯的過錯。5【傳】1-3稽首而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君有終。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也，豈惟群臣賴之。又曰：‘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能補過也。君能補過，袞不廢矣。”稽首[28]而對曰：“人誰無過，[29]過而能改，善莫大焉！[30][28]稽首：古禮九拜中最恭敬的禮節，爲臣子對國君之禮。稽：稽留。子對國君之禮。稽：稽留。[29]人誰無過：人誰沒有過錯呢？[30]善莫大焉：好事沒有比這（指能改過）更大的了。焉：兼詞，相當於“於是”。稽首首《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31]夫如是，[32]則能補過者鮮矣。[31]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見於《詩經·大雅·蕩》。大意是：沒有誰沒有一個向善的開雅蕩》。大意是：沒有誰沒有個向善的開始，但很少有人能堅持到底得到好的結果。靡：否定性無定代詞，沒有誰。初：開始。鮮：少。克：能。[32]夫如是：夫，發語詞。如是，照這種說法。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33]也，豈惟群臣賴之。[34][33]社稷之固：社稷，國家。社：土神。稷：穀神。古代天子、諸侯立國必祭土神、穀神。後來“社稷”連用，指代國家、政權。固，鞏固。之，助詞，表示主謂關係。[34]豈惟群臣賴之：惟，僅僅，只是。賴，仰賴，依靠。又曰：‘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35]能補過也。君能補過，袞不廢[36]矣。”[35]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出自《詩經·大雅·烝民》。大意是：周宣王有了失職之處，只有仲雅烝民》。大意是：周宣王有了失職之處，只有仲山甫來彌補。袞，天子之服，這裏指宣王。職：職責。闕：過失。仲山甫：周宣王的大臣。[36]袞不廢：喻可以保留君位。靈公承文、襄之後，爲周之上公，因此也可以說“袞”（參用劉文淇說）。暗含之義是說：君位難保。6【傳】2猶不改，宣子驟諫。公患之，使鉏麑賊之。晨往，寢門闢矣。盛服將朝，尚早坐假寐麑退嘆言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嘆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也。”觸槐而死。猶[37]不改，宣子驟[38]諫。公患[39]之，使鉏麑[40]賊[41]之。[37]猶：副詞，還是，仍然。[38]驟：多次，一次接一次地。《說文·馬部》：“驟馬疾步也”本義指馬快跑引申爲疾“驟，馬疾步也。”本義指馬快跑，引申爲疾速，由疾速引申爲屢次。[39]患：擔憂，此有憎惡的意思。[40]鉏麑：人名，晉勇力之士。[41]賊：殺害。《說文·戈部》：“賊，敗也。从戈，則聲。”本義指毀壞，特指殺害，傷害。晨往，寢門[42]闢[43]矣。盛服將朝[44]，尚早，坐而假寐[45]。[42]寢門：臥室的門。[43]闢：開。[44]盛服：謂服飾齊整。表示嚴肅端莊。朝：動詞，上朝。[45]假寐：穿著衣冠打盹。《詩·小雅·小弁》：“假寐永歎，維憂用老。”鄭玄箋：“不脫冠衣而寐曰假寐。”高亨注：“假寐，不脫衣帽打盹。”[46]民之主：百姓的依靠，這裏指卿大夫，不是指君主。麑退，嘆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46]也。賊民之主，不忠[47]；不是指君主[47]不忠：不忠於國、不忠於民。《文公元年》：“忠，德之正也。”《桓公六年》：“上思利民，忠也。”《昭公元年》：“臨患不忘國，忠也。”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48]不如死也。”觸槐[49]而死。《文公元年》：“信，德之固也。”《昭公元年》：“思難不越官信也”《昭公元年》：思難不越官，信也。[48]有一於此：在這兩者（不忠、不信）之中有一樣。[49]觸槐：觸，撞。指鉏麑返回靈公處覆命，撞死於其庭槐。【傳】3秋，九月，晉侯飲趙盾酒，伏甲將攻之。其右提彌明知之，趨登，曰：“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遂扶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殺之。盾曰：“棄人用犬，雖猛何爲！”鬭且出。提彌明死之。7秋，九月，晉侯飲趙盾酒[50]，伏甲[51]將攻[52]之。[50]飲（yìn）趙盾酒：讓趙盾喝酒。這是一個雙賓語句。飲：動詞使動用法，是個雙賓語句。飲：動詞使動用法，讓……飲酒。[51]伏甲：埋伏甲士。甲：鎧甲，這裏指武士。[52]攻：殺。其右[53]提彌明[54]知之，趨登，[55]曰：“臣侍君宴，過三爵[56]，非禮也。”[53]其右：其，代指趙盾。右，車右。古制一車三人，一般尊者居左，御者居中，車右（又稱“參乘”）居右，多爲勇力之士。[54]提彌明：車右的名字。[55]趨：快步走。[56]爵：古時酒器。古代戰戰車過三爵《禮記·玉藻》：“君若賜之爵，則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飲，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虛爵。君子之飲酒也，受一爵而色洒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禮已三爵而油油，以退。”遂扶以下。[57]公嗾夫獒[58]焉，明搏而殺之。[59][57]遂扶以下：接著就扶著（趙盾）走下堂去。[58]嗾夫獒用聲音指使那個猛犬嗾嗾使[58]嗾夫獒：用聲音指使那個猛犬。嗾，嗾使狗時發出的聲音。夫，指示代詞，那個。獒，猛犬。《爾雅》：“狗四尺爲獒。”[59]搏：對打，搏鬥。明搏而殺之，提彌明徒手搏鬥，殺了獒。盾曰：“棄人用犬，雖猛何爲[60]！”鬭且出。[61]提彌明死之[62]。[60]何爲：賓語前置，疑問代詞“何”作賓語前，置於動詞“爲”前。意思是幹什賓語前，置於動詞爲前。意思是幹什麼，即有什麽用。[61]鬬：“鬥”的異體字，格鬥。[62]死之：爲趙盾而死。死，爲……而死，特殊的動賓關係。8區分：鬥斗【傳】4-1初，宣子田於首山，舍于翳桑。見靈輒餓，問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問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請以遺之。”使盡之，而爲之簞食與肉，寘諸橐以與之。初，宣子田[63]於首山[64]，舍于翳桑[65]。見靈輒餓[66]，問其病[67]。[63]田：打獵，後分化爲“畋”。[64]首山：又名首陽山，今山西永濟縣南。[65]舍于翳桑：舍，臨時駐紮。翳桑，首陽附近的地方。[66]靈輒：人名。餓：長時間缺乏飲食。[67]病：重病，生命垂危的狀態。問其病，問他得病的緣由。曰：“不食三日[68]矣。”食之[69]，舍[70]其半。[68]不食三日：好幾天沒吃東西了。[69]食之：給他東西吃。食：使動用法。“食”的這個意義後來分化爲“飼”，但一般用於動物。[70]舍：放下，棄置，這裏指留著不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