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临严峻挑战的新世纪国际安全

面临严峻挑战的新世纪国际安全林国炯林国炯，北大国际关系学院客座教授,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前联合国裁军事务首席政务官、联大裁军与国际安全委员会执行秘书，负责国际裁军工作长达二十五年，经验丰富。首先，我想讲一讲国际安全的基本概念。什么是国际安全呢？可以说，我们现在是一个信息时代，特别是一个工业化的时代，所以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也越来越频繁。不像过去，一千年以前各国大都是各自为政。譬如中国过去一直认为外面都是蛮夷之邦，直到工业革命之后，才和西方有些交往。而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到地球的另一面，比如去美国差不多十几个小时也就可以到达了，不像过去坐船起码要一两个月，所以很不一样。在这种交流情况下，国际安全的概念与交流也就逐步形成了。那应怎样衡量国际安全呢？我们有一些比较客观的标准来衡量它。比如，在国家安全方面，有没有存在实际外来的威胁？这个世界是否动荡不安呢？是不是和平相处呢？这些方面都是比较客观的衡量，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来究竟是否还存在国际安全，特别是在过去的冷战期间，国家之间没有相互信任，尤其是核军备竞赛，甚至造成非常严重的关系人类生死存亡的局面。这是从客观方面的衡量，我们可以从这方面理解。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主观的意识，意思就是说你自己感觉是不是受到威胁，某些国家是否对于你有未来潜在的威胁，这些都是主观的看法。从你自己的意识(Perception)，感觉到外界可能存在的威胁，或者你可以看到或预测到要发生的一些危机，这都是比较主观的。在国际安全上，大家都是希望国际安全越大越好，不希望有什么动荡、问题，维持国际安全。在春秋战国时代，已经存在了关于国际安全的理论，当时的合纵连横，是一种外交策略。到19、20世纪，欧洲的国际安全理论，特别是对势力均衡(Balanceofpower)或权力均势就有不同的看法。基本上认为，国际间如果存在着相当力量的多极形势(situation)，就可以相互牵制平衡而维持国际的安全与和平。但也有另外一种看法，认为权力均势是一种策略(policy)，目的就要争取绝对优势，从而可以保持和平。第三种看法认为，权力均势应该是一种体系(system)，这个体系尽量达到多极化，透过相互制约，从而维持国际安全。所以，这就看你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或者什么样的看法对自己最有利就采取那种理论。比如在冷战时期，五六十年代，两个超级大国苏联和美国两极相对峙。有些学者认为，这不算是balanceofpower，因为没有一个balancer——一种平衡者的机制——在两极之间添加筹码的一个角色。一直到了70年代，因为中国的国际地位，特别是在政治军事领域，逐渐崛起，尤其在军事方面中国扮演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因此70年代中美关系开始改善，尼克松和基辛格来到中国，推动权力均势策略。我们可以说，当时中国、美国、苏联，是一个国际大三角的关系，这就是所谓的balanceofpower。这个balanceofpower的主要目的就是维护安全。但是也有学者认为，这样反而可能引起不平衡，反而可能造成战争的危险。有的人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就是因为英国没有扮演一个很恰当的balancer的角色。基于这种想法，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联合国成立时，就采取了一种新的势力均衡政策，以保持国际安全，我们叫做集体安全体系(CollectiveSecuritySystem)，在联合国安理会设了五个常任理事国，由大国组成。这个基本理论是说，假如国际社会出现了侵略者，或者是违反了国际基本准则的国家，五个常任理事国就联合起来采取集体安全的措施，甚至以军事手段来制止可能的侵略和潜在的威胁，那么全世界还有哪个国家有能力与五个大国加起来的这个力量相对抗呢？所以这就是所谓的CollectiveSecuritySystem。为了使五个大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能够团结起来共同对付那些可能的因素，给予了否决权。也就面临严峻挑战的新世纪国际安全／3是说，只要任何一个常任理事国反对，审议中的议案就不能够通过，就不能执行。问题的根源也就出在这个地方。冷战期间，美国和苏联双方形成对峙，五个常任理事国之间无法达成一致。所以CollectiveSecurity这个理论没有办法付诸实行，理论和实践当中有一个很大的差距。当然大家也知道，在50年代，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想推动这个集体安全制度，但是没有成功，虽然也动用了军队。后来国际社会退而求其次，就采取一个妥协的手段，就是维持和平行动，我们叫做peace-keepingoperation，主要就是隔离冲突。如果哪里发现有冲突，联合国就派维和部队到那个地区，把当事者隔离起来，使得双方不会直接冲突，这是一种消极的办法，不像CollectiveSecurity这样，是一个积极的办法。除此之外，后来慢慢地演变，形成创造和平的行动，我们叫做peacemaking，比如在柬埔寨的情况，联合国派军队去促进那边的和平。后来又有一些其他的措施，我们叫做peacebuilding。怎么建立和平？这个建立和平就是帮一个国家扫平动乱，重新建立一个国家。比如纳米比亚，联合国派部队维持秩序，同时还管理行政，起草宪法。类似这样的，我们叫做nation-building。最近的像东帝汶，在联合国的帮助下，去年独立了。还有现在的阿富汗，也都属于这种情况。塔利班垮了以后，联合国替它建立了另外一个政府。所有的这些，是从CollectiveSecurity转变成CooperativeSecurity，一个合作性的安全体系。此外，过去在一些动乱的地区，特别是巴尔干半岛动乱期间，有另外一个安全策略，叫做防御性的安全，PreventiveSecurity。比如马其顿，联合国派遣维和部队，预防可能发生的一些冲突。以上的这些都是关于国际安全的一些基本概念。最近中国也提出了新的安全观，内容是互信、互利、平等、协作，也就是一个相互安全(mutualsecurity)的概念。到了新世纪，特别是美国布什政府上台以后，推行一种叫做绝对安全(absolutesecurity)。绝对安全要靠实力，以绝对强大无比的力量来达到它的绝对安全。当前还有一些其他国际安全的概念，比如，共同安全。这是在20世纪80年代初由瑞典提出来针对核战争的。二战后，核武器的发展很迅速，到了60年代，美苏双方拥有的核武器已达到5万。这几万颗核弹头足以消灭地球上人类十几次，这就关系到人类的生死存亡。核武器专家说，如果美苏双方发生核战争的话，所造成的核冬天生态变化会使人类灭亡。所以瑞典就提出共同安全说，要求世界各国在某种程度上牺牲相当程度的主权来维护人类的共同安全。还有一种概念叫做综合安全说。传统上我们以前都认为，国际安全及国家安全是政治和军事的。但是现在有一种新的观点，就是在经济上也应该注意到国际安全，特别是90年代中期的亚洲金融风暴以后。泰国、马来西亚、印尼、韩国等都面临这个问题。还有跨国公司，都能影响国内经济，造成连锁反应，尤其是现在这个信息时代。社会方面也是同样道理，像毒品泛滥，美国在90年代初的时候向毒品宣战，因为毒品严重危害了国际社会。其他，如枪械走私、国际黑社会犯罪等等。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威胁——艾滋病。为什么说这个问题也涉及到国际安全呢？因为大家知道，如今非洲有3000多万人感染HIV/AIDS病毒，每年死亡200万以上。非洲有些国家，患病的人口已经达到了15%～20%，20年以后，也许就要上升到80%，或者就要全国灭亡。关键不仅是一个国家的问题。国家间是要交往的，这就从一个社会问题转变为一个国际安全问题。还有在文化方面，比如在中东，伊斯兰教与基督教之间的冲突，特别是在“911”事件之后，越来越与国际恐怖主义联系起来。另外还有人道主义方面，比如非洲的种族灭绝，一次就屠杀几十万人。可以说国际安全关系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所以，人们目前对国际安全的认识应该是综合性的。此外，还有一个全球安全观，就是全球人们都关注的问题，比如刚才我说到的核战争问题、环保的问题、生态的问题、艾滋病传染的问题，都牵扯到人类生死存亡，就像中世纪欧洲黑死病等传染病，这些都是涉及全球的严肃问题。在当前的信息时代，信息安全也是一个重要方面。前面我说了国际安全的基本概念，下面我们来看一看20世纪末面临严峻挑战的新世纪国际安全／521世纪初，国际形势有哪些变化。冷战期间，主要是美苏争霸。后来苏联解体，美国成为惟一的超级大国，对世界产生了很大影响。90年代初期，美国的重点放在防止核扩散上，尤其是苏联的三个有核武器的加盟共和国——乌克兰、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成为美国游说的重点。同时，美国在科技上加大投入，不仅使美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而且通过海湾战争、南斯拉夫、巴尔干可以看出美国军事力量也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俄罗斯经济萧条，政治处于转型期，这正是建立一个美利坚大帝国的最好时机。布什上台后就实行了一系列新政策：政治上寻求全球领导权，军事上建立绝对领先地位，现在美国的军费已由克林顿时代的2500亿美元，上升至今年的3554亿美元，而2003年的国防预算达到4000亿美元。这些费用主要用于这几个方面：其中一个是导弹防御系统，这是美国的一个盾，有了一个矛一个盾，美国就可以防止任何潜在敌人的打击。为了这个目的，美国今年退出了1972年签订的美苏《反弹道导弹条约》，并拒绝批准1996年签订的《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为了保持它的垄断地位，加强防止生物、化学武器的扩散，并可能对某些国家先发制人，使用核武器。这与克林顿时代的战略有很大不同，是一个完全以实力为基础的战略。同时，在常规武器方面加大投入，用500亿研制和发展精确制导、隐形技术。在2002年3月泄密发表的《核态势评估》报告中，美国曾强调在台海问题中美国有可能使用核武器，这就对中国形成一种威慑。核武器、高科技常规武器、导弹防御系统构成了美国军事新三位一体(TRIAD)的要素。在2002年9月发表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提出了三点：一，在可能的情况下先发制人，以进攻为防御。二，美国的绝对优势不容挑战，只要认为某些国家存在潜在的威胁，就可以对其进行攻击。三，要普及西方的价值观于全世界。美国称中东的一些国家为“无赖国家”，还有“邪恶轴心”，指的是伊朗、伊拉克、朝鲜，这些都是美国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要对付的对象。这是一个有挑战性的战略，是霸权主义的体现。在经济、环保方面，美国也要保护它的利益。联合国在冷战时期是美苏两大国对峙的场所，但是也常常发挥了中立、协调的作用。但在目前这种美国超强的单极情况下，联合国很难保持一种中立的状态。在伊拉克问题上，联合国采取了一些措施，和其他的安理会理事国一起，反对美国对伊拉克动武。美国希望通过联合国获得对其有利的政策，但也不排除美国绕过联合国，单独采取行动的可能。因为有建立大帝国的蓝图和构想，美国开始初步扫清障碍，伊拉克就是第一步。因此，我们可以说：国际安全正面临新的重大的挑战，世界各地将产生越来越多的热点地区。下面谈一谈主要的热点地区。首先就是中东——以巴冲突。这是一个老问题，但从新世纪开始，以色列总理沙龙上台以来，采取强硬的态度，激化了双方间的矛盾。巴以间的恐怖主义事件接连不断，比如自杀炸弹。可以说，“911”事件，一定程度上是和中东地区挂钩的，阿富汗塔利班、基地组织和中东地区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国际恐怖主义在“911”之后，愈演愈烈，像悉尼、菲律宾也发生了，这说明恐怖主义已经逐步扩展到世界各地。恐怖主义在“911”事件中是用飞机撞击世贸大楼，以后采取的手段可能更为严重，比如说核武器。有传说，本·拉登就拥有核武器，这还是有可能的。因为数年前西方媒体曾有报导，冷战后苏联解体时，有100个手提式的小型核弹头遗失，由于监控看管不严，某些中东国家在黑市争取到了。还有，生化武器很容易制造，也方便使用。此外，还可以用常规武器袭击核发电厂，核发电厂受到破坏会产生相当于放射性武器的杀伤效果。所以“911”之后，美国正在进行严密的保护。类似的，像攻击水坝，或在水源投毒，都可能造成很大的破坏影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切实有效的方法来制止。固然美国在阿富汗反恐，要寻求国际合作，中美关系因此有所改善，但总体来看，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