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话方言古知庄章声母的读音类型

官话方言古知庄章声母的读音类型*高晓虹 钱曾怡  提要 本文讨论古知庄章三组声母在今官话方言中的读音类型。从音值类型来看，官话方言知庄章声母有一组型、二组型和三组型三种；从古音类分合类型来看，可以归为合一型和二分型两种。合一型从音值来看，既有一组型，又有二组型；二分型则既有二组型，又有三组型。文章还讨论了止开三和宕开三知庄章三组声母的分合情况。最后指出，除了知组没有保留t、t的读音以外，官话方言知庄章的读音类型几乎可以涵盖全部的汉语方言。关键词 官话方言 古知庄章声母 音值类型 古音类类型1 引言古知庄章三组12个古声母的变化是汉语语音史上的一个重要演变，在汉语方言研究中受到普遍关注，也是体现汉语方言声母特点的一个重要方面。从中古到现代，这三组声母的总体发展趋势是合并，但不同方言演变的速度和方向并不一致，有些方言合并之中又有分化，形成了多种读音类型。其中，官话方言古知庄章声母的今读类型相较于非官话方言更为复杂多样，是研究汉语古知庄章声母古今演变的必要基础。一般在单点方言的描写中，都会说明这三组声母的今读。专门讨论某一方言或某区域方言知庄章声母读音的文章也有不少，如熊正辉（1990）、蒋希文（1992）、朴炯春（2001）、王临惠（2001）、        *　本文为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汉语方言语音专题研究”成果之一。178语言学论丛（第四十六辑）                         孙宜志（2002）、钱曾怡（2004）、桑宇红（2004，2008）、岳立静（2005）、王洪君（2007）等。这些研究大多是关于官话区方言的。其中熊正辉（1990）和桑宇红（2004）讨论的方言范围最广，都把官话方言涵盖在内。熊正辉（1990）讨论的是“官话区方言分的类型”，虽然除了知庄章声母，还涉及精组声母，但因为精组洪音一般都读ts组声母，所以“知庄章三组字就成为划分基本类型的标准”（熊正辉1990：5）。熊文把官话方言分tst的类型归为三类：济南型、昌徐型、南京型，这一分类影响很大。桑宇红（2004）则把南北汉语方言知庄章读音的类型分为四大类：三分型、二分型、准合一型、合一型，其中后三种类型均有官话方言。但熊文主要讨论区分的官话方言，对于不区分和古知庄章声母字读其他声母的官话方言讨论较少。桑宇红（2004）是近期的成果，所用材料丰富，但她是以整个汉语方言的古知庄章声母为研究对象的，把南北方言合在一起，很难看出官话方言的类型特点，而且其分类层次不是很清楚。对古知庄章声母的归类，主要有两个角度：一是从今音值出发，根据今音的类别归纳类型，如熊正辉（1990）；二是从古音类在今天的分合出发，根据古知庄章三组声母的分合归纳类型，如王洪君（2007）。实际上在分类时，这两种角度都要用到，只是有的先按读音归类，再看每类下的古音类分合情况；有的则是先按古音类分合归类，再看具体读音。但显然是有层次的。桑宇红（2004）的分类没有把音值类型与古音类分合类型区分开来。从她的大类来看，似乎根据的是古音类的分合，她的“三分型”中只有保持知庄章三分的南方方言，而不包括有三种读音的官话方言，也说明这一点。但她不把兰州这样的开合对立型归为合一型，而是归为二分型，似乎又是根据音值来归类的。她把单县这样的方言归为“准合一型”，但却没有给乌鲁木齐这样的方言单立“准二分型”。分类标准的不一致，导致不同类型之间的关系不够清晰。鉴于此，本文基于《汉语官话方言研究》（钱曾怡主编2010）179官话方言古知庄章声母的读音类型的相关论述，重新讨论官话方言里知庄章声母的读音分合类型。需要说明的是，本文的“官话”范围，依据《汉语官话方言研究》把晋语包括在内，并把北京官话与东北官话合并，其他与《中国语言地图集》范围大致相同，小片则有所不同。下文分类依据76个方言点的材料，官话8区分为43片70小片，基本上每个小片一个点。2 官话方言古知庄章声母的音值类型 《汉语官话方言研究》（钱曾怡主编2010）从今音值的角度把官话方言知庄章声母的读音归为一组型、二组型和三组型三大类，每大类下又各分若干小类。见下页表1。2.1 一组型这种类型较简单，知庄章三组声母合并为一组。桑宇红（2004）的合一型分为三小类：知庄章合一与精组对立；精、知庄章四组声母合一；自由变读。熊正辉（1990）的济南型也是这种类型，相当于桑宇红的第一小类。本文的一组型也分为三小类，与桑文基本一致，但她的第一小类有四种情况（详见附注⑧），官话方言只有第一种。举例如下。1.读组又分为两小类。第一类与精组不同，如北京、赤峰、兴城、巴彦（北京）、济南、利津、平谷、天津（冀鲁）、郑州（中原）、古浪（兰银）、荆门、仁寿、西昌、保山（西南）、邯郸、鹿泉（晋）。第二类与精组相同，如晋城、秦皇岛。2.均读组一般与精组字合并。如沈阳（北京）、桓仁、通化、集安（胶辽）、衡水（冀鲁）、信阳（中原）、成都、贵阳、遵义、汉源、桂林、都匀（西南）、南通、扬州（江淮）、太原、长治（晋）。180语言学论丛（第四十六辑）                         表1 官话方言知庄章今读类型表（表中“知二、庄二三、章止”为甲类，“知三、章止以外”为乙类，合口如自成一类者为丙类。类型栏中的数码“1、2”等表示分类的不同，“①、②”等表示同类中音值不同）类型开口合口分布地举例知二庄二庄三章止知三、章止外庄二庄三知章一组型1①≠精组北京 济南 荆门②＝精组 （少数梗二）晋城 秦皇岛2③＝精组沈阳 贵阳 太原3④～吉林二组型⒈甲乙类⑴a①甲 乙 甲大连 沧州 咸阳②甲 乙 甲 荣成 诸城 莒南③甲 乙 甲 烟台 东明④甲乙 甲 长岛⑵甲 乙 洛阳 获嘉 神木⑶甲 乙 英山⑷（梗）乙 甲南京  昆明                                                 中卫b⑸（梗少）甲 乙 左权c⒉甲丙类①甲 ≠精组丙 永济 永登②甲≠精组丙 临汾③甲 ≠精组丙张掖④甲丙 闻喜静乐⑤甲 丙 /单县 太谷⑥甲丙 （遇臻）武汉三组型甲乙丙类①甲 乙丙 西安 娄烦②甲 乙丙 /霍城③甲乙 丙 西宁 乌鲁木齐说明：1.宕摄开口三等庄组字和江摄知庄组字，北京读为合口呼。据我们对官话各区片76点的调查，除了信阳（中原）、英山（江淮）、左权（晋）3点，其余全部（吉林、桓仁、集安、霍城材料不全，排除在外）与北京一样随同丙类变化。上表将这些开口字按合口处理，一般不单独说明。2.按照多数官话方言的情况，章组止摄字和其他摄归向不同，本表分列。3.少数甲乙类二分型的方言点并不按“知二、庄二三、章止”:“知三、章止以外”的条件分化，本表基本上以开口二等为甲类、其余为乙类，如南京等。181官话方言古知庄章声母的读音类型3.变读如吉林，主要分布在吉林、黑龙江省。综上，一组型的方言一般读组或组。我们所用材料没有读舌叶音组的。这虽然不排除有记音习惯的问题，但也表明官话方言知庄章声母读组的比较少。一组型读组的方言，有些是大部分字读组，而有少数字读组。读组的多为庄组字，还有澄母的“择泽”两字。如：北京庄组30余字、澄母“择泽”读组；天津庄章两组的多数止摄字、庄组其他字10余个及澄母“择泽”读组；济南8个庄组字和澄母“锃”字读组。此外，仁寿、保山、西昌（西南）都有20个左右的庄组字及少数知组（梗摄开口二等）字读组。古浪（兰银）、鹿泉（晋）也有少数庄组字和个别知组字读组，等等。为什么这些方言中会有少数字读组？北京话有些是文白异读造成的，有些是文字偏旁的类推，如“侧测恻厕”、“搜馊艘”，有些原因不明（高晓虹2002）。其他方言有可能是受北京话的影响，但也可能是自身演变的结果。从一组型的情况来看，知庄章声母读组时，往往跟精组合并，实际上二组型、三组型中读组的一类也多与精组合并；而读组时，一般跟精组不同，只有个别方言与精组合并。这似乎说明，倾向于向变化，而反向变化较为少见。也许正是由于汉语方言存在由组向组变化的趋势，一组型读组的方言才会出现读组的例外。2.2 二组型二组型是最复杂的。熊正辉（1990）的南京型和昌徐型都是二组型。桑宇红（2004）的二分型分为四类：(1)知、庄章对立型；(2)知二庄、知三章对立型；(3)开合对立型；(4)庄组内转、外转对立型。除了知、庄章对立型官话方言没有之外，其他三类与本文的二组型182语言学论丛（第四十六辑）                         大体一致。此外，她的准合一型中的官话方言，是指中古知庄章三组声母的塞擦音无论开合还是二三等都合为一套声母、而合口擦音存在两类异读的方言，本文也放在二组型中。根据官话方言的情况，本文把知庄章组字分为甲乙丙三类，其中甲类为开口的知二、庄、章止，乙类为开口的知三章止外，合口字为丙类。二组型官话方言这三类字的读音类型可归为两大类：1.甲乙类：即甲乙两类字声母不同，丙类字或与甲类同，或与乙类同。这大致包括桑宇红二分型的第二类和第四类。2.甲丙类：开口字即甲乙类字声母相同，丙类字自成一类。这与桑宇红二分型的第三类以及准合一型对应。1.甲乙类这类方言根据具体的读音及归并情况，又可分为五小类。（1）合口字即丙类字多同甲类字。有四种读音类型。①甲类、丙类为组，乙类为组。如大连、莱州（胶辽）、沧州、昌黎（冀鲁）、咸阳、汉中、天水（中原）、平遥（晋）。②甲类、丙类为组，乙类为组。如荣成、诸城、莒南、平度、潍坊（胶辽）。③甲类、丙类为组，乙类为组。如烟台（胶辽）、东明（中原）。④甲类、丙类为组，乙类为组。如长岛（胶辽）。丙类即合口字读同甲类的字不同方言不完全一样，大致有两种情况：一是遇摄知三章读乙类，其他合口均读甲类，如荣成、烟台、长岛、大连（昌黎遇摄知庄章组字及少数臻通摄知章组入声字读乙类，其他读同甲类d）；二是遇山臻摄知三章读乙类，其他合口字读甲类，如平度、诸城、莱州、莒南、沧州、潍坊。这类以胶辽官话最为常见，钱曾怡（2004）对山东方言中的知庄章读音类型以及与精见组的分合情况有详细分析，这里不再重复。（2）甲类为组，乙、丙类为组。如洛阳（中原）、获嘉、延安、神木、大同（晋）、安西（兰银）。（3）甲类为组，乙、丙类为组，止开三章组归乙类。如英山。183官话方言古知庄章声母的读音类型就开口字来说，此类知二庄和知三章的分类相当整齐，只有极少数庄三字（如“爪抓双”）混入乙类，即使是知二庄二梗摄、章组止摄，也不像许多方言一样有所分化。英山的另一特点是，丙类字凡读组声母的，其单韵母或介音为。例如：猪、出、书、帅a、追、专a、穿a、准、顺等。（4）甲类为组，乙类为组。与（3）类一样章组开口三等止摄字没有与章组其他摄的字分开。如南京。南京的乙类字限于：开口三等的庄组（宕摄读合口呼,归甲类,另有部分臻摄字也读甲类，除外）、知庄组开口二等的梗摄、庄组合口三等遇通两摄。这种类型主要分布在江淮官话和西南官话，兰银官话的银吴片有些方言也是这种类型（李树俨1993）。桑宇红（2004）认为这种类型的分布与明代官话的影响有关。（5）甲类为组，乙类为组，少数梗摄归乙组。古合口字庄组多读组，但是遇摄分化，“初助锄楚础”等读组、“梳疏蔬数所”读；知章组按摄的不同分归甲（蟹止通遇少臻少）、乙（山遇多臻多）两类。如左权。甲乙类五小类的差异主要有：1.梗摄开口二等字的归类；2.章组止开三的归属；3.合口字的归